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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谈话间,红净已经伸手到关帝神龛边,把两边灯座朝着灯芯的方向转了一转,只听咯吱一声响,露出个暗格来。里头各式西洋刀剪绷带,一应俱全,并秘传伤药数十罐,当中是一瓶拿紫草和香油浸出来的金钱鼠尾油,那鼠尾足有小蛇般巨硕,乖顺地盘曲着,贴在玻璃壁上。
梅洲君理所当然道:“这你可问对人了,我祖上卖盐的,就喜欢做腌王八,要不是有这么家底,早就你们齁死了。”
玉姮娥终于忍不住了,骂道:“姓梅的,你嘴上就这么不知咸淡?”
陆雪衾道:“又不长记性。”
他肩上的伤口被镊子撑开了,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探进去,开始刮那一层薄薄的新痂,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如实质,叉开了尖尖细细长满硬刺的腿,朝在场任何一个人脑中钻进去。
梅洲君突然笑了一声。
饶是见过几次,梅洲君依旧不免反胃。
陆雪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一点儿湿汗。
梅洲君站起来给长油灯添油,这家伙都要凑过来盯着,仿佛他是只偷吃香油的耗子精。
“同床共枕,我替你数着,三十六鞭,是不能忘。”
陆雪衾此人性情阴晴不定,唯独有一个算不上优点的优点——言出必行。
梅洲君前脚刚从家里祠堂逃出来,转头又被他发落去给老郎神像点海灯了。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
负痛不像受伤,惊动不了旁人。
他脸上的风平浪静没能维持多久,鼠尾油灌进去的瞬间,他的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这种不可遏制的震颤显然是从牙关底下迸出来的,甚至能看到清晰而强硬的肌肉走向,像地震中变形的岩石切面那样,一切有形无形的痛苦都翻到了明面上。
玉姮娥道:“你骂谁——”
梅洲君道:“这你可就见外了,拜你所赐的东西,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忘过?”
“班主,你把筋骨放松了,分一分神。”
他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梅洲君也觉得没趣,把他摔开了,道:“你这人啊,当姘头也当不痛快,当仇人也当不痛快。”
他的眼神有点变了,钩子一样追着红净的手,落到了陆雪衾肩上。
陆雪衾凝视着他,接着把玩他的指尖,一根一根轻轻拨回掌心去。
偏偏肉眼看不出来。
第29章
红净一边嘱咐,一边往他舌上压了块布。
掌心里梅洲君那只手逃出去了,转而覆在他手背上,柔和地轻拍了两下——旋即闪电般掐住他指尖,用力一掰!
他身上那几十道鞭伤,都是靠这鼠尾油活活蚀掉的,如今看起来雪白平滑,不留半点痕迹,却依旧免不了时时痒痛,手指摸上去仿佛在抠挖新痂。
这活儿明面上说是供奉祖师爷,实则和幽禁无异,能供他歇息的,就那么几口大衣箱,还有个同他不对付的玉姮娥虎视眈眈地守着。
很书生气的一只手,被灯烫得发亮,指甲盖像半透明的贝母,粉红细腻,底下沉着淡金色的月牙。
陆雪衾没什么动静,任由他把指头捏来转去,仿佛这人是在往他十个指头上套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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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衾含混道:“你的手很冷,你在记仇。”
“走。”陆雪衾起身道,重新披上了外衣,一只手擎住了梅洲君手腕,“不急着算账,你又不老实了,得添一笔新的。”
“免了,我可经不起你的夸。”
梅洲君叹气,伸手挡了一挡:“祖宗,你别看了行不行?你要这么闲,不如去吊吊嗓子。”
——喀嚓!
“多谢关心。”
旁人越是无法感同身受,这痛苦就越是永世不得超生,像一盅天知地知的毒酒那样含恨发酵着,毒得人摧肝裂胆,逼得人饮恨吞声。
这鼠尾油灌进去,封上几天,子弹自然就会挤出来,里头的嫩肉也会丝丝缕缕黏合到一起。
梅洲君道:“大舌头,你就受着吧,我先收点利息。”
陆雪衾“嗯”了一声,随手抓过梅洲君的手,在灯下捏着指节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