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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说不出的意思。

    梅老爷把眼珠子裹在松垮垮的眼皮里,不显山不露水地打量起来。

    “阎老板,你是豫北人士吧?我这刚从洪升馆挖了个厨子,说是一手豫菜做得不错,正好请阎老板考校考校。”

    阎锡云含笑道:“梅老板有心了,这洪升楼的刘大厨,鄙人也听说过,也是近日里风头最盛的名厨了,上次专程赶去也无缘得见,原来是被梅老板收入囊中了。”

    “阎老板,梅兄这可是把压箱底的老本都请出来款待你啦,”作陪的吴姓盐商一笑,转头问道,“怎么,洪升馆的厨子终于被你梅老板撬回家了?”

    “可不是,好话说尽,还给他余掌柜添了两房小妾,他这才肯松的口,你是没看见他那样子,活像是我在剜他的心头肉。”

    “可不就是他的摇钱树嘛,梅老板,真是好福气啊。”

    梅老爷眉开眼笑,道:“人生在世,只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总得尝上一尝不是?”

    他惬意之至,两撇眉毛越升越高,如汤圆里漏出的芝麻馅儿,稀稀疏疏地浮在白肉上,旋即又伸出一只巴掌,摩挲着肚腹,道:“也不瞒诸位老板,我梅某人别的什么也不怕,就只怕个饿字,这一饿起来,嗬,活像个大胖小子投错了胎,在肚皮里踢人!”

    一众盐商都哄笑起来。

    梅老爷捧了酒杯,道:“诸位老板,请!”

    梅老爷这次五十大寿,摆的是燕菜席,男女客分桌而坐,当中以一架光绪年间的八片寿屏隔断。晋北一带素来以彩塑闻名,他这张寿桌也是父辈传下来的,连同梁上悬塑一道,足足塑有一百单八名献桃童子,身长寸许,穿红着绿,高低错落,各自乘龙驭凤,仿佛瑶池降来拜寿一般,神态生动,白面桃腮,好不粉融可爱。

    桌上童子各抱一只大红寿桃盘,头轮来的就是拌鸭掌、炝洋龙须虾、洋粉酱肉片等十八道冷荤,并核桃酪、冰糖莲子等十多道甜点心,各装在银碗里,供客人取用。冰鉴腾腾的冷气缭绕不去,即便隔桌对坐,也只能透过杯盘看到一星半点须发面孔。

    梅府上养了十来个大厨,都是他用一张嘴从各路餐馆筛出来的,天南海北的菜色无所不通,能做几百道名菜,其中做点心的,更是御厨出身,很合他口味,逢人就要夸上几句,这一次说是家宴,他却有心要出出风头,因而菜色如流水样往桌上送。

    一时间,祝寿声、谈笑声、觥筹交错声、女眷首饰叮当声不绝于耳。梅老爷踌躇满志,捧着一杯酒,屁股后头跟了个福安,从上首一路大摇大摆地吃到了桌尾。来的盐商大多和他相熟,酒酣耳热时候,说得最多的就是那新盐法举步维艰的窘态,和他梅老爷一时无两的风头。

    “哎,哪有哪有,”梅老爷一摆手,道,“我梅某人啊,也就是给阎老板作衬罢了。”

    他看起来有点醺醺然的意思了,脸色通红,眯着眼睛找到了阎锡云的所在,一步一颤地走过去,杯里的酒水颠而不倒,跟他心里的算盘一般哗哗作响。

    姓阎的已经有了把持商界同业会的架势,这回刚把手伸进盐业来,盐商改革会的硬骨头就接连毙了好几个,报上又是舆论齐发,把改革会逼得节节败退,要说这里头没有他的授意,梅浔之是十万八千个不信的。

    这阎锡云滑溜得像泥鳅,又心狠手辣,如今虽然是同气连枝,但这种豺狼似的人物,势必要设法笼络住,以免日后被他啖光了骨肉去。如今虽然是真金白银地供着他,但没有根裙带牵着,总归还是欠牢靠。

    梅老爷把福安叫上来,酒醉一般拄着他,耳语道:“差不多是时候了,把二小姐叫出去,就到......就到隔壁小客厅里。”

    福安替他挡了不少酒,脸上也是血色鲜明,半晌才道:“是,老爷。”

    梅老爷还有些踌躇,家里待嫁的女儿只有芳甸这一个,虽然随了她母亲,是小家碧玉的相貌,但却不够知情识趣,恐怕还吃不住阎锡云这样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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