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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白珩这才松了一口气。

    梅洲君到底没忍心看他噎死，取了酒壶给他，陆白珩一眼就认出来，是他随身的那只马首银酒壶，忍不住别开眼睛，仰头吃尽了，脸上血色非但没褪，反倒是胭脂样扑到了耳边。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宾主尽欢。

    梅洲君笑道：“爸，你刚生了病，哪来的这么大胃口？”

    梅老爷先退一步，乐呵呵地摸一摸肚皮，道：“梅花，你是怎么看你老子的？不喝了！”

    陆白珩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脸色变幻不定。

    他方才莫名其妙就被留下了，又插不上话，陪梅洲君闷声啃了一顿饼子，差点没噎得背过气去，为面子强忍住了，脸上憋得通红，颇有些贵妃醉酒之态。

    梅洲君大乐道：“不错，玉小老板，还知道带些土产再登门。”

    梅老爷亦笑道：“可不是么，各人有各人的盼头。”

    “你们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可得提点你们一句，”梅老爷压低声音，正色道，“梅家的盐田，你们这么个用法，要讲究起来，可算是私盐，将来要惹大麻烦的。”

    “那简单，我让我爹帮忙，每天打听打听呗，”黄莺子道，又嫌自己急躁，脸上泛红，“我......我也不是要你的衣裳。”

    黄嫂子连声道：“是，是这个理儿，周老爷，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但愿这姓梅的瞎了两只眼，连盐和土都分不清才好！这日子......提心吊胆的，哪有个尽头哪！”

    黄嫂子愣了一愣，道：“哎，哎，是的。”

    陆白珩咬牙道：“水！”

    “爸，你还病着呢，怎么就想那么远去了？”梅洲君笑吟吟道，同梅老爷对望一眼，双目奇异地发亮，“还是好好养病吧。”

    “好汤，好汤！”梅老爷赞不绝口，又舀一勺，刚沾到唇边，便被几根手指抓住了手腕。

    梅老爷咳嗽一声，摆手道：“养什么病，我只是一口精神气提不上去，找点事情就成了。是了，黄家嫂子，听你们说，这里......从前是梅家的盐田？”

    黄嫂子脸上色变，道：“私盐？梅家不要了的盐田，也算是私盐？”

    父子二人，从相逢至今，谁都没有正眼看过对方，此时梅洲君面上虽然带笑，眼睛却亮得发寒，几乎咄咄地逼到了梅老爷面上。梅老爷那双眼睛却以固有的圆滑往下一沉，缩进了满是褶皱的眼皮里，短兵相接，竟然不露半点声响。

    他边说边取了汤匙，舀了一勺鱼汤，两指拨开杏黄细须，两腮一瘪，发出“啜”的一声响，也没见他如何动作，那鱼汤纷纷投奔进他口中。梅老爷的脸色一时间红润起来了，仿佛啜饱了三牲的血气，只唇边油光闪闪，宛然是一尊肉食的弥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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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老爷道：“什么料子都有，城里常穿的，洋绸洋布洋呢，这时节卖不出去，就过了季了......只是不知道县城的路什么时候通，当真是心焦死了。”

    黄嫂子本要找自家男人接着作陪，只是黄大武在这时候又显出男子所惯有的粗枝大叶了，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赶去盐田里上工了。她又被相熟的妇人催促着，要去收拾学堂长屋，一来二去间，也真没法子尽地主之谊。

    这会儿好不容易盼到了告辞的机会，又被黄嫂子面带歉疚地好生说了一通，等终于跨出黄家大门时，两手竟然各提了一袋阴魂不散的干饼。

    “不要了？有文书凭据没有？有引票没有？这要是牵扯起来了，你们可不占半点理。黄家嫂子，你们是本分人，我呢，在县城里也有些交情，到时候要有什么风头来了，我就悄悄打通关节，给你们的盐田降一等，保不准呀，梅家就真看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