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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洲君正待开口，心中却微微一动，转头望去，那车窗已经悄无声息地摇上去了，仅有三枚红痣贴在上头，仿佛刺出血的针尖。

    “三个，”杨七郎道，“这位是盐业署的郎先生，过去就常到庆喜班听戏，还有几位是由他带出来测试盐质的。少班主，这里头有什么异样么？”

    梅洲君低声道：“是盐业署的车，从县城出来的。”

    郎先生道：“东家？原来是我唐突了。你们东家可来了？”

    是那位郎先生，还贴在玻璃上，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

    这意义不明的一眼，很快就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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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七郎就立在车边，此时他们走得近了，便能听见隐约的交谈声。

    芳甸扶着四姨太靠坐起来，一口一口将菜汤小心喂进她嘴里。四姨太皮肤虽如槁木一般冷硬，骨头却是软的，止不住往女儿身上歪斜，将汤水呛得到处都是。

    第117章

    等汽车开出去了，梅洲君方才道：“车里还有几个人？”

    “原来如此，”郎先生道，“此事虽然不成，戏我却是爱看的，杨班主，日后正式开戏了，劳烦给我留个座儿！”

    “那是自然，郎先生慢走。”

    “郎先生，你一番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算不得什么班主，盘下庆喜班也是我们东家的打算，杨某人是做不得主的。”

    “县城？不是封道了么？”

    “哎呀！”芳甸一惊，一把搁下汤碗，去擦拭炕面，这种手忙脚乱在黄莺子的注视下，更添几分羞窘，“莺子，真对不住，弄脏炕面了，我会收拾干净的。”

    一辆陌生的小汽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台侧，后座靠窗处坐了个男子，左眉上并生有三颗红痣，如弯月一般，其下伸出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凤冠上。

    听他口气，倒像是看中了戏班，要设法盘下来了。

    铜匣之中，那一顶凤冠明珠生晕，触在他唇角笑影上，竟如雪月交辉一般。陆白珩本是存了邀功的打算，却又被无形间挠了一下，飞快别开眼去，却正对上一道外来的目光。

    “或许真如他所说的，有一些门路在里头，”梅洲君道，“也不奇怪，盐田大多在县城外，盐业署的人势必要进出收盐运盐。”

    盐户黄家。

    这盐户家的女孩子，手脚颇为伶俐，芳甸见她将辫子拢到颈侧，轻轻松松伸手将四姨太抱牢了，血色沿着腮角的轮廓，粉扑扑地没入颈中，这样的鲜活正是闺中娇养不出来的，一时间不知是愧疚还是欣羡。

    黄莺子连忙扶了四姨太一把，道：“没事儿，你娘使不上力气，这样低着头，咽不下去的，就靠我身上吧，我托着下巴，你好来喂汤。”

    “杨班主，旧庆喜班的劳班主，同我还有一番交情，哪想到会出这么一桩事，当初......说了是把这片地盘给我......不不不，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他是到了火燎眉毛的关头了，这才令杨班主捷足先登，这也是机缘！不过......杨班主，看你们一行人翻新了戏台，手头也拮据，我倒是腆着脸，想来做一做幕后的东家，按进账分成。我在城里也有些门路，等县城开了，我便能向各处堂会引荐，也不算埋没了你们一身的本事。”

    梅洲君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杨七郎便笑道：“东家是忙人，一时得不了闲，得隔一阵子才过来，这才托我照看着戏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