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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来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童子原本说得眉飞色舞，听得这两个字，舌头猛然打了个结，小心翼翼道：“梅家？先生，你没......没看过最近的报纸么？梅家大少爷预备进城的时候，被强人劫杀了，梅家举家离了晋北。这宅子也换人住了，听说是哪位大帅用来安置姨太太的。你要找梅家的人，只怕来晚啦！”

    梅洲君不知哪里用来的力气，五指猛然抠进墙里，借力站直了。仅仅是嘴唇翕张，对方便如有所感，抬起头来。

    ——砰！砰！砰砰砰！

    一股极度森寒的危机感直贯后背，这绝不是报晓，糟了，陆氏的人这么快寻过来了么？

    “起雾了，这样看得真切些。”

    四目相对！

    “梅家的人回来过么？”

    门锁虚挂着，在这磁石般无声的指引中，他扭开了锁条，整个人支撑不住向外倒去。连暮声一惊，立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知道，”连暮声轻声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他。”

    童子拣了一支最浑全的递给他，转身便道别了，连暮声默立凝视片刻，将这支杏花佩在了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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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第三声鸡鸣已至，那声音异常短促凄厉，简直像是被一刀截断了气管，在血泊之中嘶鸣。

    那道身影将花篮递给童子，却又立定了。

    这时真真切切地看去，连暮声远不如想象中那样纹丝不乱。正相反，他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眉目亦被洗濯出幽幽的冷黑，整个人如空心木一般，枝干挺拔之中，透出望不见底的疲乏。

    连暮声道：“你常常在这里走动？”

    这呆子温声解释道，只是握着他肩侧的手指越来越用力，甚至让他感到一瞬间的疼痛。下一秒，他身体一轻，竟被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动作透着一股书呆子气，霎时间将他拉回了人间，梅洲君却笑不出来。

    “那是自然！城里的夫人太太们，都爱从我这儿买鲜花鲜果，我熟络得很呢！”

    快走！

    只是......这绝不是重逢的良机。且不论对方是如何死里逃生的，这样堂而皇之地露面，是生怕陆雪衾杀不了他吗？

    血灯夜行！

    连暮声一怔，道：“多谢。”

    他话说得平和，摘了眼镜，以口袋巾在镜片上抿了一抿。这擦拭的动作可谓细致，捏住镜片的手指却不易察觉地发起抖来。

    “先生，先生！”卖花童子道，“你......我也不知道你要来寻谁，这一枝杏花您收下吧，访亲问友都能用上，算我答谢你帮忙拾篮子！”

    卖花童子年纪小小，说话却有些路数，显然是和富贵之家打惯了交道的。

    连暮声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并不发话，而是将他轻轻带进了怀里。这怀抱之中也泛着潮闷的水汽，梅洲君却顾不上这许多，扭头看时，小巷的尽头已然摇曳起了一点红光。

    这呆子还不走！

    童子见他不动，不由问道：“先生，你就是这家里新来的人么？要不要带些时令花果，作案前清供用？”

    原来如此！陆雪衾必然弄了具血肉模糊的尸首，哄他们离城。不，也不见得，说不定是安置在了城中某处，只在报上大施障眼法。

    是枪响，好大的阵仗！汽车引擎声碾过此起彼伏的惨叫，丝毫不避忌旁人耳目，与其说是刺杀，不如说是一场血腥的扫荡。看来赤雉一行已和另一支不明势力交上了手，陆雪衾仍在昏睡中，群龙无首，对方又是难缠的劲敌，此时此刻正是脱身的良机。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梅洲君忽而听到了一声鸡啼，仿佛隔着数道巷子。紧接着是第二声——

    “抱歉，你看上去状态不佳。”

    说来也可笑，他与连暮声仅仅一墙之隔，却皆已是世间无名之鬼。

    “嘶......你不要命了么？来这里做什么？”梅洲君道，“快走！”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忽而冒出一点针刺般的酸楚，不愿令这句话传进连暮声耳朵里。这呆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访旧却为鬼，同等滋味，他已尝过一遍——

    梅洲君只来得及捕捉到他脸上一掠而过的痛色，他已在一片死水无波中，重新将眼镜戴上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来不及了，退回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