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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哒。
山鸣谷应,仅此而已。
“你醒了?别睁眼,是外面的渔灯,等船过去——”
连暮声的面容依旧皎洁而平和,但在急遽的明暗变化下,连白纸都能冲荡出群山万壑般的幽邃感,他看起来又不像他了。
梅洲君笑道:“你喜欢做梦?我还以为你生平不敢合眼,闭目亦掐分数秒,唯恐略失分寸。”
“想来也是,上天何曾厚待于人,怎会给我以巧合呢?”
第145章
指针骤停,万籁俱静。
也正因如此,梅洲君听出了一股冷定如铁的自负,这话和连暮声平素表露出来的气质迥异,绵里藏针般一闪。
连暮声仿佛被他问住了,半晌叹道:“天下之秋啊......顺势而为容易,骗过自己的心却太难,有一瞬间骗不过,便想不自量力。”
——揉碎了,摊开了,给你看。
“我明知世间风雨不可停,朝生暮死不可知,你我如舟行水上,明日亦不知何所往,但在此时、此刻——我别无所求,只求做一分钟梦。”
一生只此一瞬,忘了今夕何夕。
这种心灵冥合的尝试是如此矛盾而徒劳,梅洲君几度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牙关发酸的意味,仿佛如山重压下,一缕不能自抑的真心。
梅洲君支着额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而道:“你相信巧合么?”
“如何不自量力?”
连暮声低声道,取下眼镜,以拇指按折眼镜腿,插回衬衣袋中。他额发亦为舱中冷风所掠动,数不清羽翮翩翩的乱影。这个动作仿佛预示着单刀直入的进攻,他面上的冷静自持一旦崩解,眼睛里的一切便格外近切,直直地抵在梅洲君面上。
“偶尔。”
这种来源于目光深处的倾诉与抚摸无异,它们静静地包裹着梅洲君,以一种熟悉的,渴求到令人肝胆俱颤的力度,由额心流淌至颌面。
“事在人为,”连暮声徐徐道,“世事湍急,逝川无回,我偏要向它......借来一分钟。”
连暮声轻声道:“我不信。”
当日蓉城一别时,对方在灯下调节怀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也正是在这似醒非醒的一瞬间,他忽而触及了心中不安的根源——是柔和。连暮声身上的柔和无限趋近于流逝的时间,澄清如水,却不可撼动地往东流去。
连暮声轻轻笑了一声,道:“狂妄?一点贪求罢了,听闻与时局抗衡者,皆已死尽。”
“常有人说,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聪明如你?”
那声音霎时间清晰了无数倍。
难怪身下颠簸不定,原来是在船上!等双目适应了船舱里的光亮,他终于看清了如今的处境。他二人就坐在某处狭窄的货舱之中,船尾搁置着不少竹篓,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柑橘气息,几乎滴沥出潮湿的清香来。天色还暗着,仅能隐约看出河岸的轮廓,晨起的渔船渐渐离岸了,渔灯红通通地一闪,在船舱外一晃而过。
他这样坦诚,梅洲君反而笑了一声。
这一回,梅洲君终于睁开了眼睛。身侧似乎点了灯,他双目猝然遇光,难以聚焦,指针便在视线中虚虚地转动,浑如精钢织就的雨帘。
嘀嗒,嘀嗒,嘀嗒!
“一分钟太长,我不喜欢做梦,”梅洲君道,“我听人说过,枕戈待旦时,切忌做梦,一旦弄假成真,便会死在今夜。”
“我倒记起一番和蚍蜉有关的争论,”连暮声道,“曾有人为蚍蜉指一条生路,说是秋意如刀,草木摇落,与其霜冻而死,不如撼树求活。又有一人驳之,不可,大树倒则天下倾,枯木未必能逢春,且去遮风避雨。你说,该如何了结,如何决断?”
梅洲君挑眉道:“这样狂妄,不像你连公子会说的话。”
原来是一枚怀表。
风雨如晦,谁能幸免?
“你不是在问我,”梅洲君道,“你连大少爷观一叶而知天下秋,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事已至此,怎么反倒犹疑起来?”
“不,不是这个原因。”连暮声摇头,忽而握着他的手,抓住怀表,在机括上轻轻一拨。
船舱之中,犹自笼罩着破晓前深黑的寒气。舱底亦不平静,不知多少仓皇暗流推拥向渔灯笼罩处,浊厚到了照不透的地步,像是卷刃的厚铁,锻着丝丝鸽血红。
失去了眼镜的阻隔,梅洲君方才捕捉到了那眉心一道克制的折痕。他心中一跳,忽而明白了这一分钟粘稠的质地由何而来——连暮声正在把某些熨在身上的,极度压抑的东西,一丝丝抽离出来,萦绕在他身上。
“驽钝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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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凡是人,便会不惜代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