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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这一声鸡鸣来得异常不合时宜，连暮声亦被惊醒了，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思来想去，这一封信，只能由我读给你听，”连暮声柔声道，“何时......杖尔看南雪？”

    连暮声一怔，道：“你不必歉疚，行商在外，有的又是水路，难免......有不测之时。近来我会在晋北盘桓一阵，设法联络上本家，好料理这些伙计的后事。”

    渔船？这个点正是离岸捕鱼的时候，怎么这一条反倒靠岸了？

    “你的死讯早已见报，有心人必然借机大作文章，见你死里逃生，怕是只惊不喜。”

    回应他的，却是咔嗒一声轻响。

    “什么信，能令你面红过耳？”

    “有烟么？嚼些烟丝，也能取暖。”

    罢了，罢了。

    梅洲君不由失笑：“连大公子，你莫不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第146章

    这一盏血灯寻常人难以分辨，他却化成灰也不能忘，只是这一缕血色还没来得及蔓延到灯笼壳里，近岸处便猝然响起了一声鸡啼。

    昏暗之中，他仅能看到信纸上画了一支藤杖，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梅洲君心念方动，便见这船头上的灯笼摇荡了几下，忽而从芯子里渗出一线猩红，有人在点灯！

    他的瞳孔随之一缩。

    连暮声伸手在内袋里摸索一番，取出一铝盒的卷烟纸来。连大少爷不大沾烟酒，偶尔应酬时，也是亲自卷烟，不经旁人之手。

    他静默了一瞬，伸手拥住了梅洲君，将额头抵在后者颈窝里。这无声的情绪极具浸染力，梅洲君心中亦涌起了一股寒意，鼻端的橘香霎时间褪尽颜色，唯有无尽惨淡的血腥气。

    他话音未落，舱底忽而浊流激荡，小船为之一浮，一片寂静中只闻摇橹声，几乎刮过舱边。梅洲君抬眼望去，果然有一条破窄渔船与小橘船擦肩而过，船头并未点灯，只有篷布在风里鼓荡。

    连暮声却捉住了他的食指，在那一支藤杖上描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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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暮声像是来作客的，非要将他由内而外叩开了，在他眼神中求得首肯，这才一步步往衣襟里踱。

    梅洲君浑身一震，再欲收手时，已来不及了，那一个吻终于沿着耳廓，淌落进了颈窝里。他双目似阖非阖，终于在丢盔卸甲之中，反手抓紧了连暮声的衣襟。

    火舌仅幽幽一吐，便被扑灭了。

    这小船上有什么，竟能令陆氏冒险传讯？是援兵么？

    船舱底下累累如藤壶的尸骨......被潮水推拥上岸的残骸......

    连暮声叹了口气，无奈道：“本就是给你的，没来得及寄出。”

    生平不曾贪杯，合该有此一醉！

    “还早呢，有火么？”梅洲君低声道，“我身上冷得很。”

    这样繁琐的习惯到了落难的时候，却多有不便了，烟纸固然算得上完好，分装的烟丝却百寻不见。梅洲君大为无奈，趁他低头翻寻的时候，把玩起了烟纸盒。

    梅洲君的指腹探进烟盒中，轻易自烟纸中勾出了那一张信纸。纸面上的叠痕一重又一重，不知被摩挲过多少次。

    “火机进了水，不能用了。”

    不行，陆氏向来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凡有一口气在，便要以满腔怨毒咬死仇敌，一旦被他们嗅着了二人的行踪......眼下唯有老老实实躲在船舱里，绝不能轻易露面！

    ——速离！

    “不方便？”

    “我知道，我这一死，便不再是连氏的大少爷，也回不了蓉城了，身外之物，便留给他们瓜分去，”连暮声轻声道，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洲君，等此间事了，只要我......”

    他话说得柔和，那沉沉的吐息却以千钧的力度，垂落到梅洲君颈窝之中了。

    连暮声的脊背却是一僵，仿佛忽然记起了什么，耳根渗出一点克制的血色。这和他方才以橘子逼人时的神态迥异，梅洲君心中不由得一动，以食指抵在铝盒上，叩了一叩。

    连暮声轻声道：“这是最后一封，我犹豫颇久，怕太过唐突，惊吓到你，只得藏在烟盒中。阴差阳错间，却留存下来了，你当真要看？”

    “抱歉。”梅洲君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