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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随着短刀一起挨过来的，还有梅洲君的几枚指头。

    陆白珩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便有一只手扯定了竹帘。若说刚刚还仅是随意一瞥，在这一瞬间，他便已如临大敌。

    这把戏也是两人玩惯了的，陆白珩强压下火气，将那指尖虚握住了。果不其然，他掌心发痒，对方已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岸边系的大船被浪头一冲，正碾在那人身上，如巨磨相合，瞬间溅出一捧血水！

    此人作船夫打扮，面目平庸，用的亦是船头打渔的路数，势大力沉，翻搅扫荡之下，若有不长眼的活物潜在水中，必然逃不过肚破肠流的下场。

    "怎么了？外头可有什么异动？"舱中人问。

    “不许说这丧气话！等等——”陆白珩咬牙道，反手在颈上一扯，将一块串有红绳的白玉包在手里，转身将梅洲君抵在了最近的船舷上，“这是我娘当年留给我的，你替我养着，不许转手当了！”

    三九浊浪照面青，怒涛如刀我如垩，

    几乎在下一个瞬间，那只手已抓着竹帘，猛然往舱顶上一抛。随之扫进水中的，却是一杆鱼叉！

    肉体凡胎皆削尽，使我从此无人色。

    ——等，冒名套话，必会暴露意图。

    “啊！”

    陆白珩生平见过许多惨象，依旧有一瞬间的魂悸魄惊。他自问是没多少活路的，也不指望谁来收尸，但若是当在了这鬼地方……

    陆白珩心急如焚，连忙去摸梅洲君短刀的匕首，双目在细作虎口手腕处急急一扫。此人用的是左手，虎口处仅有枪茧，看来是惯使手枪的，偷袭起来应当并不费力。

    “生机？”

    此时岸边骚动已至最盛，人皆翘首以盼，唯恐分不得一杯羹，更有几条黑影已抢先一步，跃入水中，争着去撕扯尸首上值钱的物什。

    “做不成了，”梅洲君摇头道，“如今倒还真有了一线生机。”

    “别乱动！”陆白珩迁怒道，用力按住他的肩侧，小心翼翼地将白玉佩在了他颈上，语气自然而然也就柔和下来了，“我想了想，若是能剩下些什么，也不枉做一趟水鬼——”

    人间不与买命钱，我是向鬼盘剥客。

    蚌因老病能成珠，我搜枯骨价何如？

    陆氏的红绸中衬有暗线，这么短的时间内是决计仿造不来的，是以他一看之下，心中便狂跳起来——杀人冒名者，就在舱中！那歌吟者难道是王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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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白珩瞪他一眼，刚触及他的脖颈，手指便是一颤。

    水鬼闻我亦悲辛，噪呼放他从流去，人皆争相啖血肉，唯我掠鬼以为食！”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轰”的一声响，紧跟着便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你何必摆出托孤的架势。”

    只见手腕之上，赫然是一截褪色的红绸。

    ——你拿不住他？

    这一条小船颇为破败，舱外吊的一挂竹帘敌不过四面风声，剧烈鼓荡起来。

    “陆小老板，”梅洲君静默片刻，忽而道，“说起来，世上唯有做鬼最容易，涉水求活，何其艰难。”

    “休怪我， 出入风波形状恶。

    这声音颇有些熟悉，陆白珩心中一动，却见梅洲君先他一步，扭过头去。

    ——还等？这家伙要是动了杀心，砰！王文声非死不可。

    第152章

    陆白珩哪里经得起激将法，当即抿紧了双唇，对方却顺势在他肩上轻轻一推，他纵有满肚子不平，也仅能如吊桶一般，被按进了水里。

    天教刀丛立四壁，但凭两骭渡冰河，

    仿佛是应了他的话，二人身侧的船舱中，忽而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歌声，亦有人击竹箸而相和。

    刚刚他看得清楚，小酒船分明是与他们背向而行的，王文声怎么会跑到这条破船上，反倒与细作唱起歌来了？可别是中计了！

    也难怪对方杀人时毫无顾忌，此地正是一片尸湾，流民更如瘦鹫，尸首冲刷上岸后，面目全非不说，衣物更在转眼间剥脱殆尽，半点不留痕迹！

    “尸潮漫卷，腐臭扑鼻，对方即便遣出再多水鸟，也未必能探明你们的行踪，”梅洲君道，“陆小老板，你若是得以逃出生天，恐怕还得为这些无名尸首酹一回酒呢！”

    这一番扫荡下来，他面上却掠过一缕狐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