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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雪衾所受的不单是烧伤，车厢在爆炸中震荡侧翻，所受冲击可想而知。等被送到僻静处时，他眼耳口鼻皆在流血，也不知在这一片蒙昏的血色中望见了什么，咳嗽声中，又掺有数句低低的呓语。

    “我决意从车站里救人，也正是因为这个——”王文声道，“自古以来，爱恨两端，彼此冲抵，他心中冷铁卷刃，此生都复不成仇了。”

    “我所见的常云超，却是一棵独木，你光斫其枝干，是杀不死的。这样的小人，它的根系原在地下，平生所求，无非是为名为利而汲取，远比肉体凡胎更好杀——它盘根错节处，多的是不平的黄土，聚沙成塔，大树将倾。”

    “文声公会救我，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听得见？”

    好在常云超肩上负伤，这一战身边护卫折损大半，不敢在人前久待，由陈静堂一行亲自护送离去。他这才得以设法转圜，等拖到天黑时，再向车厢中搜寻，终在数具焦尸底下将人寻见了。

    救人亦不容易，车厢在爆炸中极度扭曲，连力行社的人都一时奈何不得，仅能拖出压在车厢边的一具焦尸，面目全非，浑身筋断骨折，实在可怖。

    站台侧旁，枪弹留下的硝烟气渐渐消散，一树晚开的白梅亦被摧折殆尽，飘零于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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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你已身死。”

    陆雪衾脊背一震，横竖无处遁形，终于松弛下来。

    陆雪衾道：“城中已经戒严，力行社应当正在四处扫荡，进出不易。”

    “看不见，”陆雪衾道，闭目感觉了一下，“并未伤及眼珠，只是眼角挣裂，血流障目了。”

    “不错。”

    “文声公。”

    “陆二已由人送出城了，梅宅亦人去楼空。”王文声一举揭破道。

    陆雪衾半晌无话，王文声便负着双手，在深宵雨声中踱了数步，忽而回首道：“若你所报的是私仇，常氏是杀不死的。你所见的常云超是一个小人，围绕着许多豺狼似的卫士，需为之流无数血，穷尽智计，搏杀至死，是不是？”

    “我不知你何时同梅氏的少爷有了过命的交情，但知己难寻，这一线生机，是由你自己挣出来的，”王文声道，“在赤雉赶到之前，我且问你一句，我在晋北缺一棵参天木，你可愿抛下私仇，从今再不回蓉城？”

    “身死？”陆雪衾面上浮出冷笑，“我若杀常氏，必要戮尸见血，他又如何会信我身死？今夜必将全城搜捕。”

    王文声呵斥一声，他胸口剧烈的起伏这才平复下来，面色亦归于平静，仿佛一刹那从梦中惊醒。

    “文声公岂不是明知故问？”

    陆雪衾道：“尚能听见一点。”

    “救你？你大半条命都吊在鬼门关里，不知能不能见着明日，如何算救？你背上的烧伤，医生处理了一番，说仅能做削痂植皮手术。这样的手术我也只听过数例，效果皆不尽如人意，或在取皮时流血过量而死，或在术中感染而死，若留在蓉城东躲西藏，怕是连个做手术的地方都没有。”

    “答得这样快，你莫不是问心有愧？”

    他在伤重之中，仍能保持这种清明，就连王文声亦有些佩服了，哪怕这不过是剧痛中的回光返照。

    王文声在等他旧部时，踱步数周，隐约听得他在叫谁的名字，正要凑近去，这命悬一线的病患竟然浑身一震，挣扎着要翻身起来。

    花瓣扑在车窗上，一明复一灭。

    “眼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