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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一番阻拦之后，一切变数皆被除尽，陈静堂一行只能从他们手中夺取天工盒，届时只需佯作棋差一招，将假盒输给他们……这样千年道行的狐狸，必要嗅到血肉的腥气，方肯入局！

    他们藏刀于袖，举止不便，为免宋道海猜疑，照理是不会轻易动手的，除非——

    “灯怎么灭了？卫兵！”

    天井中风雨如织，捧灯笼的戏子唯恐灯灭，还拿手掌轻轻挡了一把。火光幽微中，他脸上皆是湿浸浸的脂粉，林先生被他斜睨一眼，认出那应当是个丑角，只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涌上一股寒气。

    走廊之中如此昏暗，吊顶电灯却依旧乌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灯丝还残留着一点黑红，像是刚灭不久。

    林先生背后顿出冷汗，只见身侧的武士一手按在肘上，那黑洞洞的袖管之中，鼓荡着一缕杀机，正是袖中拔刀的起手式。

    林先生当即听出他弦外之音——离间计奏效，宋道海对陈静堂一行心生忌惮，又赶上这蹊跷的断电，怕是连面都不敢露了！

    "大帅，屏风来了！"

    回廊的另一头，果然出现了一行人影。为首的身量魁梧，肩背肌肉有如铁铸，脚步却异常轻捷。林先生虽未曾亲自和他打过照面，却也数度见过相片，应是陈静堂座下的卢望山。余下的皆是陌生面孔，蓝衣黑裤，分不清陈静堂是否隐在其中。

    回廊长约五百步，砖石皆泛着青灰，浑实有如古城墙，宋道海附庸风雅，沿途字画卷轴飘拂，碑帖林立，不中不洋，虽临近天井，却并不通透。

    “这样的雷雨天气，那一伙戏子还照样排新戏，可不得把府里的电灯都烧断了！”

    正在这一众幕僚彼此攻讦之时，人群中忽而传来一声惊呼。

    津田将军望见他，只轻轻点了一点头。

    “徐先生，你我这么多年的同僚了，犯得着在这时候血口喷人？我已派人去取手电筒了，可比有些人只争口舌之利来得强！"

    "请！"

    座椅失去平衡，也在意料之中，卫兵慌忙去搀扶，宋道海的身影霎时间被淹没在一片铁桶般的拱卫中。

    "这是这出戏的布景，大帅或许用得上……"

    林先生心中一凛，好不容易循声寻见骚乱的源头，便见一道黑影死死扼住了自己的右膝。那两臂都因力竭剧烈发抖，他却毫无放手的打算，仿佛那是一条随时会扑向面门的活蟒。

    “不用叫医生，”隔了片刻，他才听见宋道海的声音，每一字都带着扭曲的痛楚，甚至有些难以辨认了，“阴雨天的毛病，许久没犯了，如此狼狈，实在不便见客！”

    国民政府的使者，来得比他们更晚一步，卢望山遥遥望见他们，竟还作了个谦让的手势，其举止之泰然，是铁了心要令他们先行了。

    迟则生变，那几丸硝酸甘油珠还躺在天工盒中，若是在拖延中出了岔子……

    “罗先生，这是大帅难得的消遣，灯灭了，派人去修就是了。何必这么急赤白脸，你是质疑大帅的意思？”

    林先生身为辩论的高手，自然知道后发制人的道理，言辞间的薄弱处，最易授人以柄，只是津田将军的唇边，却流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这种深邃的幽暗感，斜着伸往转角处的议事厅中。沿途不见陈静堂一行的踪迹，只怕已从另一侧回廊而入，在厅中等候多时了！

    今日万事顺遂，这是第一个变数。几乎与此同时，议事厅中传来一阵喧闹声，众人高声争执，互不肯让，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既然来迟，就不必进去了！

    林先生心领神会，低头瞥了一眼怀表，指针的刻度模糊在一片阴暗中，看起来极为吃力。他忽而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

    “快去叫医生！”

    “十分钟后，输给他。”

    “大帅！”

    为什么不点灯？

    砰！

    "大帅！"

    他骇了一跳，下意识避在一侧，只见几个卫兵搬了一架异常沉重的铜屏风，奔入厅中。屏风后又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被捧在一个戏子手里。

    噌的一声，灯笼薄壳里燃起一团红光。

    与此同时，一道短促的日语命令传入他耳中。

    最末的卫兵本欲赶他，闻声却催促道："快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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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廊侧边的纱幔剧烈鼓荡起来，他身侧一空，数名武士已借此荫蔽，悄然滑入风雨之中。

    停电了！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刀鸣，像是长刀向鞘外隐秘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