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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老郎神含笑的面孔,亦在赤红的气流中微微扭曲,双目中的恸色却越发真切。
贴墙的酒罐齐齐翻倒,酒水迸了满地,这种小幅度的地震近来在晋北时有发生。申鹭猝不及防,一跤绊进了碎罐堆里,胳膊肘重重擦在地上。
“咽中脓血已经清出,伤口还在渗液……纱布呢?赶紧补充药液!他喘不过气,小心伤口粘连……又开始咳呛了,按住他!”
“别让他死!”
他拼命去抓挠脖颈,试图撕扯出无数道啸叫的裂口,以分担焚心的痛楚,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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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岂有……带血的酒?
透不过气,喉咙里痒痛得钻心——咳……咳咳咳!
这种无法遏制的痉挛一度挣脱了力行社员的压制,梅洲君腰腹拱起,颈上青筋迸现,连胸廓骨都恨不能挣裂皮肤,却被一把按了回去。
“嘶!”
“既然如此,师父便教你吞火,从今往后,纵身在茫茫海中,见无涯风雪,一灯随行,也不寂寞!”
“雪衣人的党羽还有谁?是谁将他送出蓉城的?武丑,你必然清楚,你……”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满口淋漓的热油,唯有镁粉催化出的剧痛,烈烈向喉中烧去。
第159章
时迁偷鸡一折,便是将稻草纸卷作烧鸡,以旷古之饥怨冲淡惧意,吞火时,以假为真。
何以充饥止渴,何以燃灯照夜,为不冻毙于风雪,不得已吞火入腹,可肉体凡胎生来惧火,怎能甘之如饴?
“洲君吾徒……”
这一跤摔得非同小可,连镜头盖亦摔裂了,申鹭却无暇去心疼。
满地劣酒漫过血肉模糊的伤处,血与酒难舍难分。
吞火入口,何其可怖?
呼——哧,呼——
冲出喉口的是什么,是钢刀还是沸油?为什么……刀枪应从体外贯入,这种剧痛却是从胸臆间冲起的,每一呼吸都在血肉中钻挤。
“你可知,我为甚么教你做武丑?生旦净末丑,百般行当,台上鲜花着锦,台下各有苦处。做师父的虚长这许多岁,所惧的唯有人情冷暖,看不穿时畏烫,看穿时便只余白茫茫的冷。徒儿冰雪聪明,更是冷透肺腑。”
纱布中的药液不断渗入喉中,梅洲君尝不出滋味,却受益于其中近乎甘美的麻痹效用,意识几乎滑脱到了半空中,许多幻梦般的景象在眼前变幻。
金黄的酥皮,只拿舌尖一顶,便渗出热烫的油汁,渗入齿缝间,哪有血与怨?白肉丝丝缕缕,鲜得令人忘记了自己的舌头,只欲和汤吞入腹中。
好烫……
芳甸拉着最后一个孩子奔出学堂,蹲身将孩子的外衣系紧了。她又瘦削不少,黑发柔顺地扫在耳边,脊骨倒是倔强得几乎顶破衣裳。
“芳甸小姐!”
假的成不了真的。
班主……师父!
好香啊……香得人真虚两忘,香得人落魄失魂。
冲出喉底的,仅仅是一股滚烫的血气。
“别让他咳呛!”
那双唇之间,呵出的却是一团灼亮的火光!那一卷引火的信纸根本承托不住,火势四漫,皆被卷入喉中。
“药液呢?继续用纱布敷药液!”
好冷……好冷啊!
梅洲君低垂着头,双唇翕张,俞崇话音未落,便凝神去听。
他皮肤上都是热汗,对方的五指在他肘关节处打滑,霎时间拧转出一圈青痕。
冷只冷在……是真是幻,太过分明!
是酒吗?
所谓充饥止渴,不过抉心自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