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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念猛然睁开双眼,濒死的剧痛逐渐转换为迟迟的钝痛,而后诡异消弭于无形。
初念茫然四顾,室内陈设堪称简朴,除了她身下这张架子床,只床头一个橱柜,靠窗一张案几并一个圆凳,再无其他家什。
初念起身时,却觉得一切并不像梦,竟如此真实。
初念自出生时起,至及笄前的绝大部分时光,都跟随舅父姜道飞一家人在山梅县的深山中隐居。茂密竹林深处错落着几栋竹楼,不大的院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匾,里头晾晒着各种药材,门前屋后是大片大片精心打理的药园,清风拂过竹叶发出扑簌簌的声响,鼻尖萦绕隐约药香。
起初不觉得如何,越靠近灶房,腹中的饥饿感便越发不可忽视。
顺着香气迈进灶房,初念不意外看见灶膛里埋着炭,锅里温着三个大碗,一碗蒜苔腊肉,一碗丝瓜汤,再一碗白米饭,再寻常不过的菜色,却勾起了她强烈的进食欲.望。
第2章 初念 任谁见了都会赞一声好人才。……
“靖王妃到。”有仆妇朗声喊出来者身份。
初念放下筷子,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回头,只见灶房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一个浓眉大眼、相貌清隽的十五六岁少年正看着她笑:“初念,你好啦!到处找你呢……”
初念目光柔和下来。
有心腹凑上前来,低声询问:“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听说季轻这次找到的那个姜神医很有些本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辆奢华马车停在了赵国公府的门口。
前一刻还趾高气扬的小傅氏,像是被一拳打在脊梁骨上,气势顿无,只能强行扯出个笑脸来,道:“那是。娘娘爱弟心切,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好阻拦。”
小傅氏眼神阴冷:“再有本事的人,一旦死了,又能顶什么用?”
那婢女在听到“母亲”二字时,嘴角扯出个极为不屑的弧度,目光自下而上扫了小傅氏一眼,却没多说一个字,径自对她身后的季轻道:“季郎君,时辰不早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将三个碗一一捞出来,灶房里没桌子,就搁在灶台上,脚尖勾来一张条凳坐下就开始扒饭,久违的咸香味道涌入口鼻,初念愣了一瞬,忍不住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如此真实的饥饿感,令她倍觉新鲜的同时,竟真忍不住食指大动。
初念不由微微有些错愕,因为身中剧毒,她常年服用各种汤药,近些年几近丧失味觉,日常进食只为苟活,鲜少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谨小慎微了一辈子,能如何?
初念暗忖,她这是,临死前入梦了吗?
心腹立刻领会她的意思,低头应了一声,便去安排。
此话一出,对峙双方瞬间安静。车帘掀开,有貌美婢女下车传话:“我家娘娘说,听闻世子又犯了病,她这个做长姊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心,想带世子去求医,还请赵国公夫人行个方便。”
她怔怔地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布置,忽然记起,这,不是她年少时所住的闺房吗?
她忍不住走出闺房,往外看去。
她不由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架窄小简朴的架子床上,身上仅着清凉内衫,胸口处雪肤柔腻,被利箭贯穿之处完好无损,并无半分伤痕。
窗外蝉鸣聒噪,暑气逼人,可她分明记得,陷入昏迷之前,他们一行人犹在鹅毛飞絮般的冰天雪地里拼杀。
皇甫述亲自动手,三箭穿胸毙命的当下,她执念如斯,非但没有跟随传说中的勾魂使者去往阎罗殿,反倒先梦回一切尚未发生的豆蔻年华?
初念走出自己所在的竹楼,一路捻起竹匾中的各种生药或闻或捻,行至西苑的药房,在既熟悉又陌生的药柜中查看一番。
换来的还不是一箭穿心,和那人恨之入骨的决绝目光?
做了十年世家妇,不论人前人后,初念举手投足都叫人挑不出半分错,此刻缩手缩脚坐在光线昏暗的灶房里吃东西,心中却涌出几分畅快来。
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妄想:这一切,如果是真的……
既如此,她又何必舍己为人?不如痛痛快快活出自己的本性。
正吃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包容熨贴了十余年,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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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畅快,即是口腹之欲被满足的舒爽,更是某种泄愤般的抒发。
梦中人总是浑浑噩噩,而她这些年缠绵病榻,手足无力,走两步便要歇,而现在,却浑身使不完的力气一般,身轻如燕。
小傅氏被这道极富侮辱性的眼神气得七窍生烟,却根本无法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被簇拥着越行越远。
一路行至东苑灶房,只闻见阵阵食物香气,不见任何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