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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乌压压一片都是尸体,血溅满地,把一地白雪都染得鲜红刺眼。
阮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出门外,跪下来一把抱住了温霁云。
阮棠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裹在温霁云身上,就这么坐在雪地里,和他紧紧抱在了一起。
数百鲜卑追兵,倒在他周身。他好像踏步在枯骨之上的王者。满地鲜血白骨,都是他的旌旗。北风烈烈,都是他的颂歌。
他好像还熟识,又觉得陌生。
阮棠一个人不是不能走,只是他怕等他爬出去,再找人回来,温霁云就化成一片云飞走了。
国家鼎盛之时,他钟鸣鼎食,活在金玉满堂温柔富贵之中。
这件事他太子说他不能插手,他就是再着急也不敢轻举妄动。
时而不得不伤人不浅,时而却情不自禁护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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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实实在在跪了一夜。刚才温霁云来拉他的手的时候,手都是冰凉的。
他试了好几次,徒劳无功,抱着温霁云一起摔在雪地里。
温霁云一怔,抬手把阮棠搂在怀里。
有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湿透了掌心。阮棠颤抖着把手掌慢慢抬起。
坐在房间里床上小皇帝,把外面温霁云和陆言冰的对话听了七七八八。他的手往自己身旁一摸,抓住了温霁云垫在他屁股底下的外衣,紧紧捏在手里。
福王温熙泽是从小生活在蜜罐里的王爷。他是先帝唯一的亲侄,太子温霁云唯一的弟弟,有先帝爱如亲子恩宠无比。又有太子温良恭顺从小待他如亲弟,不和他摆架子,反而什么都尽让着他。
昨晚还被他锁起来在营帐外面的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夜。
他熟悉的太子殿下,依旧以大局为重,依旧冷静而理性,临危不乱,做决定考虑全局,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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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温霁云拉着他跑,他的腿疼得使不上劲,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是挂在温霁云身上被拖着走的。
阮棠的心紧紧揪在一起,他扶着床轻轻地爬起来,扶着墙壁勉强走到门口。
虽然阮棠不想承认,可是他的眼角的确是湿了。他连忙抬手摁了摁,把眼里的湿润摁回眼睛里去。
这是陆言冰第一次听到他说出,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无关他人,无关大局,无关国家,只关于他自己,不容其他人插手。
温霁云半跪在血泊里,一只手撑着剑,剑尖支撑在地上。
“温霁云?”阮棠低声问道。
温霁云毕竟是一个人,面对的却是数百人。
陆言冰和所有人一样,从来不怀疑算无遗策从未出过差错的太子殿下的任何决定。
“温霁云。”阮棠紧紧抱着温霁云,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也会陪你的。”
可这个无情之人却总是任他欺负,平日里关心他照顾他,给他端茶递水,做错事后任他又打又骂,也不曾躲过一下。
现在没了支撑的地方,他只好扶着墙壁。
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寂寂无声,没有回答他。
有些东西在心中萌蘖,滋长日久,与他不得不背负的责任交织在一起,不断碰撞,不断冲突。
血水顺着寒光闪烁的剑身流淌下,像汩汩溪流汇入地下的冰雪里,将冰雪消融成一摊血红。
陆言冰觉得,太子殿下好像与从前还是一样,又似乎与从前不再一样。
江南云山千重,经冬无雪。北风温和,满山苍翠。
但是他又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太子。他一向冰冷只论利弊的那颗心,好像破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有了人情和温度。
从生来就只能为了国家而活的他,此时说他有了“一个人的事”。
因为太子从来就太过强大和自信,他们所有人都本能服从,对他的命令没有任何质疑。
外面传来刀剑铿然,金铁碰撞的轰鸣声,刀子划破血肉的声音,和人倒地不起的闷响。
阮棠把温霁云紧紧抱住,挣扎着扶他站起来,又跪倒在地上。
忽然,他的肩膀上一沉。
这个无情之人,却会为了一个敌国之君,同进退存亡,豁出命去,弄得这样一身伤。
他曾几次恨得牙痒痒,对自己说温霁云是无情之人。
云林深处,行宫所在。虽临时建造不比当年巍峨,却是精致旖旎,自成风流。
陆言冰重新将假面戴在脸上,退到一旁。
眼前的手,早已被血腥染红,湿漉漉地滴下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