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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窦闻言便转身背对着他,让他帮自己梳头。
听邻里说,这把簪子,糖豆奶奶戴了四十多年了,是她相好的送她的定情信物。
他又翻了次身,从床头的小书架上取了份英语报纸,摊开遮住自己的脸,以示自己禁止打扰,无需投喂的态度。
田思鹊皱了皱眉,抬手想把他推远,手背软绵绵地碰到伊书鲤的胳膊,伊书鲤的手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几滴牛奶洒在了他的脸上。
她还浑身散发着异味,让刚从城里回来西装革履的大人们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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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书鲤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现在的田思鹊不仅没有半点气势,眼神呆呆的还有点可爱,他忍不住掏出了手机,悄悄地拍了张照片。
直到被塞了满嘴,抵住上颚,他才后知后觉这片 “药” 的形状像块板砖,还带了点醇厚的苦味。他尝试着用牙磨了磨,甜味缓缓溢出,和苦味交织在一起,这才让他确认是一块巧克力。
田思鹊想,糖豆奶奶的相好,应该就是她嘴里经常念叨着的那位田老七,也是他素未谋面的爷爷。
年轻时太辛苦,老来又很孤独,忍受人生的种种不幸似乎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她有些痴呆,总是哆嗦着嘴唇低声念叨着些什么,有时忘了要做饭吃饭,有时又半夜爬起来熬粥。
田思鹊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人用力挤压的海绵,抽痛得紧,他无力地躺在床上,想睡又痛得睡不着,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苍白的天花板在睡魔同头痛拉扯他的这段时间内发了霉,灰色的,鼓起来的墙皮还有大片的蜘蛛网看着无比亲切,他愣了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家里。
田思鹊摘掉了她的发簪,又扯掉了她的头绳,唐晓窦的头发便披散开来。她的头发不多,梳子落下去,像穿过空气,但田思鹊还是熟练地帮她挽起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卷,插上了簪子。
但田思鹊还是能看出她年轻时应该是顶好看的,她天生微笑唇,眼睛的轮廓也很温柔,阳光透过窗洒进满是灰尘的房子,落在她身上,都像仙女散发出来的圣光。
他吃力地坐起身,矮小的房门便 “吱呀” 一声打开了,满头青丝夹着白发、身形佝偻的女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别烦我。” 耐心等他擦完,田思鹊又下了一次逐客令。
他的这一举动,就像在睡梦中被人动了手脚,醒来后发现自己不干净了,又羞又恼。
床边的人再次没了声响。田思鹊以为他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放松了神经,没过多久,便真的睡了过去。
巧克力的醇香萦绕在舌尖,片刻之后,他才回味起方才触到的那一点温热的柔软。他睁开眼,看到正坐在床边起牛奶瓶盖的伊书鲤,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猛地一个翻身,背过了身去。
“簪子,要掉了,我帮你梳头。”
“醒了自己拿着喝牛奶呗,” 伊书鲤把玻璃瓶递到他嘴边,“刚从牛肚子里出来的,可新鲜了,我专程从食堂三楼买的。”
田思鹊看着她过来,老人的步伐有些虚,可每一步都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没来由地感到难过。唐晓窦挪开凳子,在床边坐下,田思鹊抬起手来,不知何时他的手心里出现了一把木梳。
伊书鲤迅速缩回手去,拿餐巾纸帮他擦了擦脸。
浅眠往往伴随着多梦。
她不好看,又矮又臃肿,像个胖葫芦,撑破了衣裳的纽扣;牙齿发黄发黑,形状诡异,还掉了两颗;眸色很浅,又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白色的雾。
他的牙微微用力,咬断巧克力后慢条斯理地咀嚼,然后吞咽,一点点地接受投喂。巧克力的末端被人掌心的体温烘得接近融化,吃完最后一点,迷迷糊糊间他恋恋不舍地伸舌头舔了下那人的手指。
伊书鲤走时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不知过了多久,田思鹊在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试探着往自己嘴里塞东西,以为是医生喂药,便配合着张开嘴。
“糖豆奶奶。”
唐晓窦的发簪是木制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顶上的白花蕊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点点红痕。
他的头脑还不是很清醒,不想耽误太多课,而睡觉是最有利于身体恢复的,他现在只想睡觉。
他下手有些重,田思鹊的鼻子都快被他揉皱了。
唐晓窦在老人里还算年轻,才六十多岁,只是艰苦的生活过早地消磨了她的青春,让她看起来比实际要老一些。
作者有话说:, 我们这儿的农村,很久以前是把小孩拴在炕或者柱子上,防止乱跑伤着。 再次声明,本文 100% 纯糖。
田思鹊没有碰手机。
第9章
她脸上的皱纹很深,像一片浅色的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