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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小孩儿稚嫩的哭声中，青年人仿佛又忆起了那间飘着肉香的篱笆小院。

    孙子话音还没落，便被爷爷举着沾泥的鞋底子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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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是看出了主人的不快，下一瞬，低矮的黑影停在王座边，太涂滩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被裹入一片温软的濡湿里。

    “昨日你明明还哭得伤心，今日怎么就又吃了它？”

    畜生就是畜生，也只是畜生。

    小孩儿这个年纪，还不明白这种复杂的情感转变。

    牛主人莫名其妙道：“畜生养着，除了干活儿当然是要给人吃的，难道我还要给它入土为安吗？”

    梦中萦绕的牛肉香气如被蒸透的晨间薄雾，在朝阳徐徐升起时悄然散尽。

    ……

    牛主人哭时是真的伤心，吃起肉来毫不迟疑，这之间也并不矛盾。

    彼时世间灵气稀薄，天灾横行，青年人索性出山济世。

    南域多山多雨多洪流，青年人御器飞过，从即将垮塌的茅屋中救出一家人。

    也许是因为地底寂静幽邃，他偶尔也会和这里的居民一样小憩一会儿，偶尔也会做梦。

    “叔，”小孩儿扒在墙头朝里叫,“锅里炖的是你昨日死的牛吗？”

    手中是裹着浓汤的半根牛骨，里面的骨髓吮起来十分清甜。

    孙子被抽得满地乱跑，言语间十分委屈。

    “仙人救咱们小命已是大恩大德，不要得寸进尺还想着你的羊！”

    而这样悄无声息的，就只可能是魔洛柯。

    但值此容器更换的紧要关头回忆往昔，好像总也有些不太吉利。

    此次洪水太急，他还未来得及将房中金银细软一并捞出，滚着黄泥的洪水便将屋子冲塌了。

    那天临走时，小孩儿被牛主人像逗小狗一样赏了半根牛骨。

    青年人受着跪拜，若有所思。

    …………

    他不再是篱笆院外迷茫的小孩儿，也不再是仗剑的仙者，依旧坐在这漆黑鬼憧的宫殿里，是翻云覆雨的尊座。

    往后的一段日子，他依旧在济世，可只是救人，再也不帮忙捞东西。

    当时水根本没进院子，捞羊本就是顺手的事，仙人不捞，他自己本来已经要去捞了，却忽地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带离了羊圈。

    有人来了。

    青年人十分歉疚，但那一家人依旧感恩戴德，高呼仙长大恩，救了他们全家的命已是足够好的了，一切都没人命重要。

    他吮着里面泛着油花的骨髓，只记得对方说说的那句，“畜生养着就是要给人吃的”。

    太涂滩支额侧倚在宽大的石座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后来小孩儿长大成人，又拜入仙门，成了一名修士。

    其中的孙子只有当年的小孩儿那么大，亦用一种同当年相似的语气诘问青年人，明明他还可以救圈中的羊，为什么不救？

    后来，又是大雨，又是洪流，青年人救了一对爷孙。

    厨房门开着，大锅里咕嘟咕嘟滚着肉汤，昨日还为牛死而哭得撕心裂肺的牛主人，此时正掂着锅铲埋头翻搅。

    牛主人虽疑惑，却也应了一声。

    这座漂浮在地宫上方的大殿只有寥寥数人可以进入。

    人年纪大了，总会想起一些旧事。

    熬得酥烂的牛肉、和发白的牛骨在浑汤里打着旋儿，卷出一阵又一阵浓郁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