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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做什么？”太后端坐案前，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李熹叹口气，缓缓道：“朕毕竟是天子，是人主……至于母后之事，有奸人诅咒，那地方也待不得。朕已经在让人将空置许久的福康宫清理修缮，过些日子请母后迁居过去，免得巫蛊害人……待查清楚了，自然会把伺候母后的宫女内侍放回去，这些人跟随母后多年，换了人母后不一定用得顺手。”

    这许多年间，国师就安安分分躲在他的云汉司里。偶尔说两句星象之言，也都没什么具体指向，任由别人解读，自己谁都不得罪。倒像是故意弄点乱子来玩一样。

    先帝驾崩后，笃信佛教的太后把持朝政，云汉司便没落了。但到底是先帝宠臣，怎么说都得给个面子，依然给人家保留了这国师的尊号。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熹冷笑，“那你就去死吧。”

    “吴相这些年的确为大虞殚精竭虑，功劳无数，如今这个位置，有些配不上了。朕想着，不如……”李熹顿了顿，柔声道，“加九锡，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如何？”

    “是。”吴彰起身告退。

    若是此时，那就是警告和威胁。

    她也因此觉得，国师不是朋友，但至少也不会是敌人。

    李熹闭眼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力地道：“朕也有些累了……吴卿便出宫去吧，代朕向吴相问安。”

    宫中有处观星修炼之所，名为云汉司。先帝在时宠幸方士，如今的大虞国师便是其中之一。

    李熹说了要解了对太后的软禁，自然要做些样子。

    国师行礼笑道：“臣是来恭喜太后娘娘的。”

    在她心里，这国师就是个老妖怪。明明与先帝同龄，如今头发都全白了，那张脸却还是青年人的样子。

    这日天朗气清，国师却从云汉司里走出，直往太后宫中拜访。

    皇帝的意思很简单，他这样做只是在警告吴家，不会真的动手。

    吴彰冷汗涔涔，再拜道：“跪谢圣恩！”

    加九锡，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那是自古以来的人臣殊荣。

    太后心生疑窦，却也没拦人。

    国师不慌不忙地道：“自然是有天大的喜事……彗星出天市扫帝座，此为除旧布新之象。”

    吴彰越听越是心中犯嘀咕，随便应了声：“陛下圣明。”

    吴彰道：“臣不敢逾矩！”

    李熹有些遗憾地道：“好……既然吴相不喜，便作罢。”

    “为人臣者，最可贵的便是忠心。”李熹望着他道，“先帝宠爱庄怀太子，可惜庄怀太子早逝，若非如此，也轮不到朕来坐这个皇位。朕幼时顽劣，学无所成，不是人君之才……若无母后一家扶持，怎能走到今日？吴氏满门忠烈，朕看在眼里，也感激万分。东南若无吴氏一门坐镇，也不会如此安宁。”

    吴彰知道他话里有话，忙道：“宗爱小人，弑君贼子，不过荣宠一时，最后也是受五刑，夷三族。若是忠心之人，断不会有如此下场。”

    吴彰刚刚放下的心险些蹦出嗓子眼，瞳孔骤然收缩，刹那间汗流浃背。

    吴彰沉吟片刻，道：“臣明白了……多谢陛下宽恩！”

    看来皇帝此时还是像以往一样冷静的……可这冷静究竟是真是假？可信吗？

    太后怒极反笑：“恭喜哀家？哀家如今是什么处境，你来恭喜哀家？”

    他当即起身跪下：“臣不敢！陛下明鉴！臣与家父，绝无二心！家父何德何能，不可受此殊荣！自古取九锡者多生异心，家父忠心耿耿，向来恶其行！”

    李熹继续道：“这些年，朕与吴氏偶有分歧，有时的确有些不满。可朕是打心底里把吴氏满门当做家人看待，只是……家人毕竟在君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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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旧布新……”太后一愣，明白了他是何意，喃喃道，“谁是这个旧，谁是这个新呢……”

    她跟国师接触不多，不把他当敌人，也不把他当朋友。只不过她有时会有种他在帮自己的感觉。

    高有德收到李熹眼神示意，追上去送了人一程。李熹看着吴彰背影慢慢消失在殿外，眸中的柔和笑意渐渐冷却。

    太后宫内的宫人还在掖庭关押，福康宫又还没修缮好，太后依然是住在原来的宫殿中，有禁军把守。只是禁军不会拦着人进出了而已。

    若是在七八年前，皇帝这么说，那是示弱。

    国师微微笑道：“天象兆示，臣只予天命之人……娘娘，时机不可错过。”

    当年星象预兆，西北有星克帝星，皇帝病重，自己险些就能以此为由除掉魏王李焘……偏偏李焘却被乌环人劫走了！

    太后恍惚了一会儿，定了定神，道：“我才是那个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