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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明为维护乌环人，做得已经够多了。今日他们却想劫持李长明作筹码，把他带回草原杀掉……他有什么资格请求李长明，放过乌环人……

    他此刻应当是天子的臣子，他该有个臣子的样子。

    “塔吉，别跪着了。”

    这何尝不是塔吉所想的呢？

    李长明也没有赶他走，在别人都退出御帐之后，稍微松懈了点，往身后的座椅上一靠，支颐瞧着案前跪伏的乌环小汗王。

    那声音里有一股淡淡的疲累感，那并不是因为皇帝陛下大半夜被叛乱吵醒。李长明年轻，又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半夜遇到什么情况，可都精神着。

    乌环的小汗王，继承狼神英勇的铁血男儿，此时竟然有些想要痛哭流涕。

    塔吉的心在狂跳，他第一次没有勇气在李长明面前开口。

    “陛下……”塔吉心中刚刚涌上的那点酸涩愈发难以压制, 他终还是改换了称呼。

    为什么呢？

    唯独塔吉还跪在哪里，没有起身，好像李长明说的诸位爱卿里并没有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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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 这是因为他在害怕, 害怕他在乎的族人们从此被驱逐屠戮，害怕他自己被面前的这个人所抛弃。

    他静静地等了很久，才听到李长明又一次开口，却不是在说纳鲁的事：“朕想让乌环人跟汉人一样能安稳生活，让他们吃饱穿暖。若是遇上大雪, 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冻死饿死了……大虞有足够的粮食物资，能让所有人不必再恐惧天灾。我们不要再互相征伐了……朕将乌环人也视作自己的子民，汉人有的，乌环人也会有……可是为什么……”

    塔吉低下目光，用力稳住自己发抖的身体。

    “不……陛下，乌环百姓并不想伤害陛下，乌环百姓一直感念陛下仁爱……”塔吉深深叩拜，声音已是无法控制的哽咽，“那延谋乱犯上，罪无可赦……臣只求陛下……能给乌环人一条生路。”

    那个人啊, 从来都是想哭就哭, 想笑就笑，想骂人就骂人, 看谁不爽从来都不憋着。他宁愿李长明现在愤怒地责骂他，也不想经历这可怕的沉默。

    塔吉闻言，缓缓抬起了头。

    他不想骗李长明。

    他在以一个异族臣子的身份，乞求大虞天子的垂怜。

    他试图去看清李长明的神态，却感觉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长明……”

    这话到后面，他根本就没办法说完。

    案几后的人缓缓叹了口气，道：“乱党既已败退……便先善后，其余诸事，日后再议。诸位爱卿，都先下去吧。”

    恳求什么？他还能为族人求什么？

    座上的那个人的情绪太冷静了, 冷静到不像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正在审判人间的神明。

    座上那人不是先前在他怀里撒娇的爱人，而是威严的大虞天子。

    沉默久久萦绕在两人身周，许久之后，李长明又一次叹息，开口问道：“塔吉……阿史那纳鲁，是你放走的？”

    只是有些心累罢了。

    承认了自己放走纳鲁，之后会有人来问他纳鲁去向的……明明可以否认, 说自己今天晚上根本就没有见过纳鲁……可这样问的人是李长明。

    众位臣子似乎还想说什么，看陛下脸色不太好，也只能行礼退下。

    李长明眸色幽暗：“称我陛下。”

    第198章 处置

    “可是他们好像不喜欢这样……”李长明低低道，“朕怎么办好呢？”

    纳鲁已经不小了, 按大虞律法, 父亲谋乱，纳鲁这个已经过了十五岁的亲儿子要被绞死。如果他能躲过大虞士兵的搜捕，还能活下去吧……

    他竭力平复着自己心中那些混乱的情绪，而后犹疑着回答：“是臣放走了他。”

    没有人会在自己遭到背叛的时候还能心情愉悦，尤其自己为别人做了那么多，却依然得不到他们的感念……这种感觉，塔吉甚至比李长明还清楚。

    那时塔吉只是莫名想起了瑟珠，于心不忍了而已。于是想救下这个被父亲蒙蔽, 跟着做了错事的孩子。

    塔吉无法从对方的脸上查探出对方的心绪。漆黑眼睫遮住了他眸中的神光，那双眼轻轻垂下的时候，便不似鹿那般懵懂纯净，倒有几分他兄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