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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以为沈暮时对付他们,要想逃出去易如反掌,只有沈暮时自己知道,苏夕影是他难逃的劫。

    苏夕影性格孤僻,说话总还是沈暮时说得多,看着苏夕影尽力给他回复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手在他鼻子上刮一下,看对方低下头,沈暮时突然想带着他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血和泪的地方住下。

    但他可以娶他,二人一起坐在这个位置上,好像也不错。

    沈暮时看到苏夕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皱起眉头,对他有些失望。

    可他不能,他是沈暮时,是汜朝唯一的神明,要一生一世困在这个位置上。

    当苏夕影挡在他身前受了那一剑时,沈暮时也把血刃剑没入了自己的胸膛,沈暮时一如既往地抱住苏夕影软绵绵的身体,走过长长的林间路,二人身上的血水和泪水交融,也永远留在了那皖州城祭司府中的树间。

    帘幔清扬,一丝红线落到二人交握的手指上,好像在上面打了个结。

    沈暮时可以倾尽平生偏爱,哪管他人谈论是非。

    红线指间绕,白首志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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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司监的管事嬷嬷,手段异常凶残,沈暮时赶过去时,看到的是苏夕影满身伤痕伏在地上,伤口道道流血。

    “爹,娘,不要,不要送我去,爹娘……我想活……”他哭出声,沈暮时在他耳边也一遍又一遍地哄:“夕影,有我在……”

    自那次,二人再见面时,苏夕影有时也会对着他笑,沈暮时则会拉着他在月下,在花前忙里偷闲坐上半个时辰。

    旧的王朝覆灭,昭示了一个新王朝的崛起。作为汜朝人供奉的唯一的神明,没人敢保他不死。

    沈暮时想送他十万梅香,却不想最后送的却是森森松柏。

    苏夕影额头很烫,发了高热,神智也不清楚,好像回到了遴选那天,他的父母推他一步一步走上十丈长阶。

    沈暮时想着平平淡淡过下去也很好,祭祀前的夜,月色下的小院里,苏夕影携月而醉,沈暮时走过去,从他手里取过酒杯喝下剩下的酒,借着这点微不足道的酒意,扔开杯子,扣住苏夕影的手坐下:“夕影,你留下陪我,做我的家眷,好吗?”

    沈暮时替他把脸上的血擦干净,把他往怀里拉了拉,牵起他手,想给他输些内力,指尖传来湿热的触感,苏夕影的手不知道被用了什么刑,一双手伤的血肉模糊,看他这样子,沈暮时心上痛,好像被人掐了一把。

    苏夕影摔碎那杯断肠酒,朝沈暮时喊:“暮时,你走吧,别管我!带着我逃不出去的。”

    没有一个人敢到苏夕影身边扶起他,沈暮时从一地尸骨里穿行过去,脚下是浓黑的血。

    沈暮时抱起他放到床上,苏夕影不停颤抖,整个人斜靠他身上,才不至于陷入昏迷倒下去。

    “夕影,夕影。”沈暮时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尽力给怀里受伤的人带去一点安慰。

    沈暮时连夜派人寻御医周度过来,一直到子时,苏夕影才迷迷糊糊睡着了。沈暮时没走,守在他床边一夜。

    沈暮时同往常一样,念完祭词,众人齐齐动手,一张张人皮脱落。

    苏夕影不知道他会不会杀他,却知道自己犯错了,下意识不敢面对他。

    第二年的祭祀,这批人祭和他围绕祭台坐下,亲眼目睹台上这一所谓的“盛事”,下一年,轮到他们动手。

    苏夕影不是个恃宠而骄的人,可就是做不到在活剥人皮这种事安然自若。在他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畜生。

    “好。”

    沈暮时不怕旁人风言风语,却怕苏夕影活在流言蜚语当中。哪怕苏夕影只是动一下手指,他可以把人皮剥好直接扔在地上,来向世人证明他的夕影并不比别人差,更轮不到旁人谈论。

    “一生一世的喜烛亮了,夕影,你,看看好吗?”

    红色的帘幔垂下来,遮住花烛和摇曳的灯,沈暮时环着苏夕影躺下来,捧住他脸,直视着对方眼睛道:“从今往后,你是我沈暮时的人,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他们都不配。”

    沈暮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些,可还是看到苏夕影在不顾一切地往后退,他身后是高台十丈的边缘。

    沈暮时在众目睽睽下,伸出手托住他脸,在苏夕影唇上落下一个吻,被神明吻过的人可以免死,虽然这一吻里还掺了些其他东西,苏夕影哆嗦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苏夕影让他活着走,他不能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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