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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去蹭节课你还不许？”许云清不置可否地撇一下嘴，懒洋洋地把自己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帮我放你书包里。”

    陶立阳喝了一口：“你不也没睡着。”

    深秋凌冽的空气里夹着若有若无的树木清香，是松树或者旁的什么，也许还带着水汽，他分辨不清。天色并不是完全漆黑，有一点幽深的蓝，一轮圆月远远地挂着，周围有很浅的一圈月晕，在没有星星的天幕上美得冰冷而突兀。

    人本来就不多，又基本都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倒也没怎么喧哗。过了十来分钟才出来个中年男人，开了应急灯，说是电路烧了，明天才修得好，打着哈欠又走了。

    今天是十六，陶立阳站到阳台上才意识到这一点。

    “上弦还是下弦？”座位有些窄，许云清说话时，呼吸像一阵很轻的风从颈侧吹过。

    陶立阳也跟着笑了，他们念书的时候其实也不大看张爱玲，但《倾城之恋》是小剧场排演过的，陶立阳改的剧本，许云清演范柳原。那时常看的是武侠，他俩都尤其偏爱王度庐，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看电影，学校外头有个很小的影院，据说是导演系某个教授的手笔，总放老片子，买张票可以看一整天，什么片源都有，有时候中途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从《小城之春》放到了《八部半》。

    这个点的确尴尬得很。“也行。”陶立阳说，“不过你早上不用陪我去上课，那老师讲得不大好，和你们专业也不怎么沾边，你吃了饭早点回去睡。”

    “怎么弄？出去找个宾馆？”三三两两有人议论着开始退场了，陶立阳偏过头问许云清。

    十五的月亮，十六也应该圆了。

    “你一早有课是不是？”许云清抓过他的手腕看了眼表，凌晨四点，“宾馆不是在背街吗？过去也麻烦，要不就在这里呆着算了，七点吃了早饭，我陪你去上课，完了再回宿舍补觉。”

    “大概想到明天不用早起，就睡不着了。”声音里仍带着三分笑意，陶立阳能想象出他笑的样子，眼角总是微微地往上翘。

    “嗯？”许云清的呼吸声传过来，像一支羽毛在他心上轻轻地挠。

    “这是弦月吧？”聊着聊着，两人又都默契地安静下来，抬头去看天边的月亮。

    陶立阳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他刚刚实则不过顺口一说，许云清这样一提，倒记起了：“也还没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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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有，不记得了。”许云清想了一想说，栏杆不算高，他手肘撑在上面，背上的肩胛骨突出来，像一只蝴蝶。陶立阳也记不清从前有没有过，只觉得现在很好。掌心的杯子带着热度，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暖，他低头闻了一下，很清淡的香气。

    陶立阳想到这里倒是记起了，他们还真的一起看过月亮，就在那个旧影院里。

    他们当下算是定了就在这里将就半晚，但一时也没有睡意，就又胡乱小声说些闲话，也不觉得无聊。应急灯不知什么时候关了，漆黑的影院里只有如水的月光从头顶一扇很小的天窗透进来。

    “到阳台上去吧。”陶立阳听见自己说，“我想看一看月亮。”

    有次看到兴头上，干脆打算通宵，原来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结果那天很不赶巧，半夜的时候忽然停电了。

    “但没有你这么好的兴致大半夜地读张爱玲。”许云清玩笑道，眼角翘起的弧度和陶立阳想象中一样，“还真是回到大学时候了。”

    隔壁的阳台门打开了，许云清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从里面走出来，隔着乳白色的栏杆伸手递给他一杯，也抬头去看天幕，“是很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我怎么感觉这像是念大学时候才会干的事。”

    依稀也是个秋天，那时他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没有特意约过也总是同进同出。

    刚开学不久都还算闲，除了在小剧场，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那个影院里看电影，带着很厚的笔记本，趁着换片开灯的间隙快速地记两笔表演技巧和故事架构......

    “是洋甘菊和菩提叶。”许云清解释，“助眠的，我感觉比热牛奶管用，你不是睡不着吗？”

    “咱们大学的时候有一起看过月亮吗？”他们就这样站在各自的阳台上，隔着小半米的距离闲聊。

    “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