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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赵老的寒暄，谢冬荣并不答话，转过头，我发现他正出神地望着不远处的耸立着的框架，半晌才梦呓似地答道：“放到现实中看更明显了，它就是一颗大树……”

    看来谢冬荣对这台机甲的基本形态总体而言是满意的，后续他也没再提出更多的意见，原本我以为他会吹毛求疵，然而全程他都非常安静，大多数时间目光都只是停留在那台框架都还只能算作是半成品的机甲上，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最终他说了出来。

    闻言，赵老哈哈地笑了出来：“的确，这样的形态是前所未见的，刚开始我们谁也没想到，只能说在机甲造型方面，小陶的确很有天赋。”

    我本想着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继续生活也好，但是我忍不住，特别是在创作的时候，当我的手触碰到械甲零件、机甲外壳的时候。

    我是知道的，毕竟，从母舰上落荒而逃的那三年，电视里不停播报的，就是我国士兵如何肆意侵占阿穆特星的新闻，有时还会听见身边人对此的谈论，有人还会问起你的看法、经历，以及那些过往。

    “最高命令是烧毁。” 谢冬荣抬眸看我一眼，又飞快垂眸，“但最终没有实施。”

    “最初到访的，是一名年轻而健壮的阿穆特男性，他被射杀在了营帐外，尸体被丢在军营不远处的灌木中；几天后，又有一名阿穆特人请求见面，相较于之前那位，他更为年长，他像他的弟弟一样固执，一直撑着走到我们的营帐前，但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我是一个惯于逃避的人，在既定的悲剧面前，无能为力的我只能将自己的某种思想投射到自己的作品中，而在现实中我选择不让自己想起，也不让自己思考。

    难道我要让谢冬荣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他是怎么屠杀那些毫无军械物资的阿穆特人的吗？

    对此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只笑了笑。

    谢冬荣的回答让我略微安了心，思虑片刻才下定决心，试探着，我问：“那片森林呢？最终怎么样了？”

    谢冬荣目光闪烁片刻，最终垂下了眼眸，“他比较特殊，受到的关注更多一些。”

    “有什么好问的？” 笑了笑，我直白地看着谢冬荣，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起，“问了，又不能改变什么，况且我都是知道的。”

    “你没忘，” 谢冬荣顿了顿，“但你一直不问。”

    我只知道自己的本能反应是否认，但细细一想，我却又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那么做。

    因为我不愿意在复盘自己曾经的种种懦弱，以及那些如梦一般，仿佛从来没有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日子。

    谢冬荣的断句令我窒息，但我也很庆幸他愿意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事实，“没有实施？为什么？”

    停顿了片刻，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对谢冬荣所说的一切——树？忘记？

    想必谢冬荣也看出赵老想借他之口要我临时将机甲设计改造成那种主要作为进攻方的类型，此刻他的答案令我松了口气。

    至于磐石的部族，我更是不敢问，不敢听，也不敢回想。

    我只庆幸起码到现在我都没有听见疑似找到他们那个村落的消息。

    谢冬荣勾起唇角，当他的手掌轻轻放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听见谢冬荣说：“没事的赵老，我愿意将这台机甲全权交给小陶负责，都听他的，肯定没有问题。”

    当然，那样的话我并不打算放在明面上说，虽然赵老的确值得我敬佩，但原则性的问题，绝不会因为旁人的目光而有所转变。

    我沉默地看着他，我们就那样站在路边的长椅前，谁也不坐下，旁人看来可能会有些搞笑吧。

    虽然都城的机甲制造中心生产出来的成品大多都是军部备用的，但好歹我是南城机甲制造师，由我主导的作品，还不会被战争需求所左右。

    “我们的队伍之后回到过那片森林。” 谢冬荣声音不大，“没有找到他们，后来也没有逮捕到磐石的记录。”

    “有一些阿穆特星部族担任首领的家族会选择与我们的军队谈判。”

    谢冬荣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碧蓝的眸子直直看过来，好像穿过我直接凝视着过去：

    况且，身为践行这项残酷命令的士兵，让谢冬荣想起这些，对他而言何尝又不是一种伤害呢？

    “我想起来了。” 赵老离开后，在回宿舍的路上，谢冬荣忽然跟我说：“是当初我去救你的时候，再次见面，就是在那棵树下，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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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过他因战争而惭愧的模样。

    在阿穆特星的那些日子。

    旁人不懂，谢冬荣自然是懂的。

    “…… 所以，磐石…… 你留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