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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长公主每年入夏去都大慈恩寺清修,要入冬了才回。
江辞舟喉结上下动了动,“嗯”了一声。
医官立刻吩咐:“殿下醒了,快,快拿药来!”
雨太大了,滂沱迷离,是小昭王立在柏杨山下,说:“拆吧。”
长公主却忧心道:“你已做了五年的江辞舟,而今应下这玄鹰司的差事,朝廷那些人,岂能不怀疑你?你不避锋芒倒罢了,章兰若让你留下拆除酒舍,摆明是为了试探,你怎么还……”
这句话乍听上去没头没尾,可话音落,整个内殿一下子就静了。
阿岑很快取了药汤回来,又说,“奴婢里里外外都打点过了,除了官家与昭允殿这边的,没人知道殿下回来。”
洗襟台建成那日,温阡不知怎么竟不在,有根支撑楼台的木桩,本来就该在楼台建好时拆除的,工匠们的意思都是拆,于是便有人请小昭王拿主意。
五年前洗襟台塌,人从陵川送回来,半条命都没了。长公主以泪洗面,德荣与阿岑几人在塌边衣不解带地照顾,江辞舟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可他醒着的时候,只睁着眼,沉默着躺在榻上,什么话都听不进。
后来长公主才从旁人口中听来只言片语——
昭允殿的宫灯一盏一盏亮起,不多时,荣华长公主就到了。
江辞舟从混沌的梦境中清醒过来,闻见的是一股熟悉的,刺鼻的药味。
半月后,大理寺有人来问案,他才第一次出了声,“死了多少人?”
他们看着江辞舟,谁也没能说出话来。
“你怎么想到去玄鹰司了?”荣华长公主又问。
宫婢于是端着药往里走,穿过主殿,到了内殿,将药搁在梨花木高几上。
……
长公主知是自己关心则乱,触及他的心事,抿了抿唇,很快收住话头。
“朝中闹得这样厉害,疏儿处境艰难,你也卷入其中,我如何不回来?”
阿岑是这宫里的老人儿了,她办事,长公主一向是放心的。
大理寺的官员不敢抗命,只好道:“死了许多,有名在册的,大约百余吧,翰林的张正清、余嵩明,还有随殿下同去的江家小爷,一个都没活下来,还有一些陷在山里,没法挖……怕有疫情,只好放了把火……”
宫女颔首,疾步赶到昭允殿门口,声音散在深秋的夜风中,“快去通禀长公主与官家,小昭王殿下醒了——”
“我问的是,究竟死了多少人?”
朝天称是,大步取来药汤,与此同时,德荣快步走内殿门口,对适才的宫婢道:“殿下醒了,快去通禀长公主殿下。”
“……官家复用玄鹰司,希望能借机查清五年前宁州瘟疫一案。他独木难支,我便应了他去做都虞侯。”江辞舟顿了顿,说道,“这也是舅舅过世前,唯一的嘱托。”
殿中除了长公主,还侍立着阿岑、朝天、德荣,与医官。
话未说完,江辞舟的眸光微微一动,他别开眼,看向搁在一旁银色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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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江辞舟的榻边默坐一会儿,转头问身旁的阿岑:“药煎好了吗?”
江辞舟靠着引枕坐起身,他的脸色还很苍白,没答这话,只问:“母亲怎么回宫了?”
“好了,医官搁在小炉子上温着呢。”
第29章
大理寺的官员似为难,说道:“殿下伤势未愈,别的事不宜太往心上去,还是……”
赵疏正是当今嘉宁帝的名字,嘉宁帝的母亲早逝,儿时一直被养在长公主膝下。
长公主将药碗递给江辞舟,说道:“与儿,先把药吃下。”
内殿除了医官,还侍立着侍卫与厮役,里侧有一个床榻,榻上床幔高挂,一旁的柜阁上搁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小黄门称“是”,寻杆子去了。
医官探身过来,试探着唤:“殿下,殿下?”
秋夜有些凉,下头早烧了炉碳,阿岑在前头为长公主打帘,长公主快步来到榻前:“与儿,你怎么样?”
他缓缓睁开眼,眸光不再如几日来时昏时醒那般涣散,慢慢有了一点神采。
汤药的气味刺鼻浓烈,江辞舟接在手里,一时没饮,半晌,只道:“我想试试。”
——“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