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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左旁的林间倏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兽蹄踏上腐叶。

    孙谊年握在她腕间的手紧了紧，“别……别去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青唯道：“小夫人舍下性命来寻您，孙大人，您不为她的以后想想吗？”

    余菡的眼眶早已红了，她仍是无措的，见手帕止不住他的血，又去撕扯自己的裙裾，渴盼着能帮他把伤口包扎起来。

    可是他这梦里，怎么来的是她呢？

    常言说，人们在死前，会经历一辈子最美的一场梦。他们会看到自己最牵挂的人，与他们团聚。

    余菡却莫名，“你哪里对不住我？”若不是他当初收她做外室，她恐怕至今没有安身之所，“不行，我得立刻去寻大夫，你等着我回来！”

    这边山道地势较低，马蹄落地，视野一下开阔，古槐边的坟冢一下子映入眼帘。

    可惜在坟冢前，并没有一个滑手似泥鳅的县令，只有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人。

    他不愿说，青唯早也料到了。

    言罢，她一马当先，扬鞭提速，随后往上一拽缰绳，身下的骏马高迈前蹄，在半空中舒展身姿，稳稳落在对面山道。紧接着，谢容与和玄鹰卫也策马越了过来。

    孙谊年的目光却是涣散的，他看着余菡，还以为置身梦中。

    两名玄鹰卫立刻循声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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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菡坐在马背上，声音颠簸在残风里。她从未想过这么陡峭的山间也能跑马，到了斜坡处，半身几乎被抛至了半空，五脏六腑都要颠倒一遍，好在身后的女子马技极好，任她颠三倒四一番，总能把她拽回马背坐好，及至看到前面断崖，青唯展眼一望，这哪里是什么崖，不过是一道宽三丈深三丈的沟，时间紧迫，青唯当机立断，回头对谢容与与玄鹰卫道，“来不及绕行了，我们越过去——”

    他家里的河东狮呢？他的一双儿女呢？

    山间有风，马在风中打了个响鼻。

    孙谊年嘴角颤了颤，没有吭声。

    青唯勒停马，余菡几乎是摔了下去，她慌乱地爬起身，朝孙谊年奔过去：“……老爷？老爷——”

    青唯问：“孙大人，您是想安排妻儿离开，随后独自把秘密带进坟墓里，以保他们平安吗？”

    孙谊年闻言，倏然抬目看向她。

    孙谊年听了这一问，看了谢容与一眼，片刻，他垂下眼，将目光避开了。

    他竟不相信她会回来？

    青唯见孙谊年气若游丝，心知该留时间给他与余菡道别，可他们费尽辛苦寻来这里，不能再错过问明真相的机会。

    “越过前面的断崖就是，快到了——”

    余菡手忙脚乱地将孙谊年扶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一边喊着“老爷”，一边拿帕子去堵他身上的血眼子，无奈他胸腹的伤是贯穿伤，血太多了，怎么也止不住。

    他要是肯交代一切，也不至于拖到今日，这桩案子里，他自己也不干净。

    一念及此，孙谊年才意识到这不该是梦，原来余菡是真的来了。

    第112章

    孙谊年蓦地握住她的手腕，喘了几口气，微弱地问：“你怎么……你怎么会来……”

    她说：“您的妻儿已经平安离开了，至少今天早上，我们未曾接到他们被拦阻的消息。可是，”她一顿，“小夫人，您不觉得她可怜吗？”

    这冤家！余菡心中又难过又着恼，但她明白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她道：“你撑着，我就是走残这双腿，也帮你把大夫找来——”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追悔，最终，沉沉地叹了一声：“我……对不住你……”

    孙谊年平躺在地，仰面朝天，身下的泥地已被血洇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不断地呛咳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他总说戏子薄情，难道……他真的以为她薄情？

    “别、别去了。”孙谊年唤住她，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我……已经活不成了……”

    思及此，她半蹲下身：“孙大人，您能否告诉我们，当初方留登洗襟台的名额，究竟是从谁手中流出来的？”

    余菡怔了怔。

    几名玄鹰卫也一并停了马，孙谊年胸腹的刀伤俨然是新的，四周却不见凶器，说明杀手拔了刀，尚未走远。

    “竹固山上的死的人太多了，老爷心中始终过不去，寨子被烧了以后，他就在那里给他们修了一座衣冠冢，他自己徒手垒的，最初的半年，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宿。”

    他的目光越过余菡，落到青唯与谢容与身上，渐渐了悟，原来是他们带着她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