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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话，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尘埃未落，我还不能全然确定。”

    徐阆慢腾腾地走过去，动作放得很轻，唯恐动静太大，惊扰了沉睡的人。

    房间内还残余着熏香的气味，是白玄常用的那一种，似冰雪冷冽，猛地吸进去一口，香气涌入鼻腔，直直地蹿上天灵盖，刺得太阳穴突突地疼，甚至让他有点儿头昏眼花。

    拾阶而上，他站在熟悉的门前，下意识地端正了仪态，抬起手，准备敲门。

    借着这摇曳的烛火，徐阆解开细绳，将它搁置一旁，然后缓缓地摊开了卷轴。

    他离玄圃堂越来越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场永不止息的风雪也在等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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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玄就是在这个时候出言打破了漫长的寂静。

    “我发誓，”记忆的尽头，他说，“终有一日，我会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昆仑仙君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他答不出来了，于是，很宽容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白玄当真没有骗人。徐阆昏昏沉沉的，忽然觉得眼眶酸涩，喉咙隐隐地发疼，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让他感到难过，这场冬天实在太漫长，几乎要将他的四肢百骸都凝结。

    独属于星宫的流光掠过云端，推搡着向前流淌，撕裂长夜，编织成鲜艳的幕布。

    “神仙的情绪淡薄，也很难共情，这并非神仙高人一等，而是因为生性如此。”

    白玄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藏着锋芒，到了末端却又妥帖地收了起来。

    书案，书案上鲛人泪所制的烛灯，桃木椅，还有墙上被水迹晕开的壁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太大变化，唯一的区别是那张堆放着卷轴的桌案上，有一个卷轴是半解的。

    “这世上，也多得是凡人做得到，而神仙做不到的事情。”

    他的迟疑没能持续太久，庭中的雪逐渐大了，他便像往常的无数次那般，推门而入。

    “在古藤生出变故后，我与帝君谈了很长时间。关于天界的将来，我们不断地提出各种各样的办法，又推翻，如此僵持了许久，最后才得出了唯一的办法：将人间短暂地作为藏身之地，好叫天界的众仙不至于落得覆灭的下场。而帝君与西王母会在蓬莱开辟桃源，将其作为最后的庇护，这算不上两全其美，然而，如今摆在天界面前的，只有这么一条路。”

    他用火折子将烛灯点燃，橙黄的火光顿时为房间内带来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白玄向来会将房间内收拾得整整齐齐，像这样的小错误，他是不曾犯过的。

    “人生短暂，似蜉蝣；仙途漫长，如长风。”

    隐隐约约的，徐阆听见白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记得，那时候蕴藏着武曲预言的明珠被白玄看过之后，便碾作了尘埃，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听得大雪压断枝头的脆响。

    然后——徐阆自嘲地笑了笑，想，这地方的主人都不在了，他再敲门又有何意义？

    徐阆轻车熟路地踏过一条条曲折蜿蜒的小道，鞋底踩在圆滑的鹅卵石上，每一颗都在曾经那些明朗的夜色中被他数得清楚。白玄身为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在他踏入玄圃堂的那一刻就有所察觉，不过，徐阆总是喜欢瞎转悠，长期以往，白玄也就由着他去了。

    “历经数千年，我们的记忆实在太漫长，许多有所触动的瞬间，在时间的流逝中都会渐渐失去了颜色，变得乏陈无味，再回首的时候，与看客无异，也很难生出什么感受了。”

    “多谢你们毫无瑕疵的信任与托付。”

    闻言，徐阆却只能凝视着梁昆吾，嘴唇动了动，终究吐不出一个音节来。

    徐阆的喉结上下一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顿时涌上心头，眼前密密麻麻的黑字连成一片浓重的雾气，他不得不花费了一番工夫来缓和情绪，过了一会儿，才继续看了下去。

    这是白玄在卷轴上，提笔写的第一段话。

    “徐阆，去玄圃堂吧。”梁昆吾如此说道，“你想要的答案，白玄都留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