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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内，魔教教主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乱世中杀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聂秋和方岐生对视一眼，皆是满面茫然，不知这句话到底什么地方令徐阆笑成这样。

    聂秋沉默了片刻，确定徐阆的话已经说完后，才问道：“阆风……与此事又有何关联？”

    徐阆得知此事后，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破军眼尖，瞥见他偷笑，抬手就将他额头弹得肿起个包，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恨声说道：“戚潜渊是想直接除掉聂秋，聂秋倒是好，就这么走了，我却要给他收拾烂摊子，暗中篡改戚潜渊的想法。如今事情败露，你还在笑？”

    徐阆问：“我听说……戚潜渊之前把你囚禁在深宫中，日夜逼问，星君是如何脱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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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时间继续向后推移，长风吹过乌云遮蔽的皇城，身处邀仙台的戚潜渊开启地坛，神像便暴露在天光下，这是一名将领的形象，身着坚实的甲胄，面似冠玉，目若朗星，皎皎如同寒珠冷玉，又似一枝雪中寒梅，孤然傲立，睥睨众生，手中持有长。枪，手腕压低，指向地面。

    说来也很奇怪，在神像裂开第一条缝隙的时候，戚潜渊竟然有一种灵台清明的感觉。

    亭中有积水，四面生出平滑的青石，不经雕琢，徐阆就半倚在其中一方青石上，他想要去够那酒碗，可就是差那么一点距离，再往前，他就得滚进积水里了，徐阆纯粹是懒得不想起身，费了半天的工夫，就是想维持这么个姿势摸到酒碗——然后酒碗自己跑进他手中了。

    徐阆看出破军不愿再说，虽然心下实在好奇，但也不敢追问了，伸手去摸索酒碗。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他这么想着，止住了笑，擦着眼角的泪，问道：“听过‘阆风’吗？”

    徐阆曾对着这个裹藏在灵气中的小小胎儿承诺过，“倘若你不甘心这生来就依附在身上的枷锁低头，那就试着去挣脱吧，到了那时候，我会将你想要知道的真相都告诉你”。

    不过，当徐阆望见聂秋眼底生出疑惑的情绪后，纵使他有所准备，心头还是一阵悲凉。

    当然，这时破军已从宫中脱身，心情有所缓和，便不同徐阆再计较那么多了。

    而戚潜渊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并无崇敬之心，转头就令人将神像打碎。

    若是聂秋想要破开虚妄，寻找真相，在一步步追寻的途中，他自然会逐渐发现端倪，而若是聂秋毫无此意，只想避开祸端，也尽可将徐阆的这番话当作一个垂暮之人的妄语。

    他自然知道，聂秋不可能记得昆仑的往事。

    徐阆微微一哂，露出他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神色，吐出一句话来：“没什么关联。”

    那青石桌案上所放着的四杯酒碗，说是酒碗，其实里面盛着的并不是酒，而是清晨时分的朝露，浸着几片嫩绿的叶子，如同一叶扁舟，在碗中起起伏伏，将渺渺云雾晕染开来。

    这是他给聂秋的第一个提示。

    破军听到“囚禁”这两个字，眉头一挑，再继续听下去，便知徐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手指在膝上不耐烦地敲了敲，说道：“我和他做了一场交易，你既如此好奇，怎么不去问他？”

    当神像的那张脸毁得面目全非的时候，戚潜渊忽然想到，他为什么要将聂秋放走？

    是没什么好笑的，徐阆并不觉得这句话好笑，只觉得可悲，原来世道竟已沦落至此，能让人说出“乱世杀人再正常不过”的话来。他忽而记起多年以前的那些臣子，以头抢地，将家恨国恨说了又说，是想借他复国，然而兜兜转转几朝更替，这山河破碎，却终究无法复原。

    他将所有能够怀疑的对象一个个剔除，又反复思索几次，将“孟求泽”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念了几遍，再一想往事种种，方才觉得四面楚歌，身边的人尽是叛徒，要将他置于死地。

    徐阆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转过头，看向另一侧青石上端坐的三青仙君，冲他露出个满怀谢意的笑，而那看起来只是个小少年的仙君，则是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对他有些无奈。

    “昆仑仙山有山三角：其一角正北，干辰之辉，名曰‘阆风巅’?；其一角正西，名曰‘玄圃堂’?；其一角正东，名曰‘昆仑宫’?。”他没有给聂秋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道。

    徐阆怔了怔，下一刻又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耸动，血肉震颤，泪花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