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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钰脚步一顿，没有说话。那女将军道：“一介弱女子，有何必要非杀不可？”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跟她说，也没有向她伸出手，就一转身，跟别人走了。

    女将军五官明艳，又带着飒爽的英气，让整个场面都为之一亮。她像是无比熟悉周钰，大步朝他走来。

    是路过的周将军，把她从那些少年的手中救了下来。

    五年前，周齐爆发战争。刚统一北方的北齐兵无比勇猛，几个月下来吞吃了很多南周的城池。

    一个红衣银甲的女将军从奔马上跃下来：“阿钰！都结束了吗？”

    她没有怨言，只是有点伤心。周将军对她说：“这样，你就可以亲自报仇了。”

    像一只轻盈的白蝴蝶，飞起，又坠落。

    难得有人出来，也多是些不怕危险的贪玩少年。

    南周兵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承武门，去与他们的皇帝贺今汇合。承武门这里，便只剩下了苏知瑶一个人……和地上的两具尸体。

    周将军眼神柔和，带着笑意轻轻拍她的背，“慢点吃，别噎着，不够的话我这还有。”

    她几乎是抢了过来，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良久后，她终于万念俱灰，朝承武门前的浮雕石柱跑了过去。

    周将军还对她说：“等北齐亡国后，我会接你回来的。”

    那个杀了她全家的，北齐皇帝。

    可是终于，北齐亡国了，周将军也看见她了，他却没有履行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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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南周兵朝苏知瑶这边张望，问周钰：“将军，那个妖妃，我们不杀吗？”

    周将军听见她肚子叫，从怀中拿出一块饼，柔声道：“吃吧，小姑娘。”

    便没有任何人看见，这位皇帝如何讨好都很少笑的绝色美人，独自倚着宫墙，逐渐笑出了声来。

    有些武将杀红了眼，异常亢奋，遇到坚决不降的地方，就屠城。

    然后，周将军又带她去酒肆吃了正经的好饭好菜，给她买了漂亮干净的新衣服。她被带到皇帝面前的时候，连见惯美人的贺今都惊艳无比。

    她双手捧着水壶仰头灌水，喝着喝着就呜呜地哭了出来。

    暮色下，苏知瑶倚着深红的宫墙，看着这个五年前她忍着恨意平静踏入的皇宫。

    苏知瑶也红了脸。

    他当时刚刚弱冠，才入军营，面容俊秀而又异常年轻，其实比那些少年大不了多少。只是身上的甲衣和手里的□□十分唬人，沉着脸高声一喝，那些少年就放开她赶紧跑了。

    但周钰听见了，他终于看了那出现许久的白衣美人一眼，目光有些凝住，迟疑着开口：“苏——”

    战事暂歇后，她小心翼翼地逃到了相邻的另一座城，那里还属于南周，她安全了，然后没有食物和住处，只得沿街乞讨。

    两人相遇，并肩离开。

    话音被打断。

    周将军没哄她，等她哭够，才牵着她去了一处溪边。

    她的父母兄弟，年幼的妹妹，所有家人，都被北齐兵给杀了。她躲在猪棚里，躲过一劫。

    再然后，她被作为战败后的贡礼，献给了北齐皇帝。

    五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在寂寞的深宫里，都是想着这两句才熬了过来。

    少年们在街上蹴鞠，累了就吃饼子和橘子。她鼓起勇气上前，想讨要一只橘子，自然是被拒绝了，他们听见她肚子在咕噜叫着，一边朝她扔橘子皮一边哈哈大笑。

    战事紧张，家家户户都恨不能日日闭门不出，谁有闲心施舍一个小乞丐呢？

    像周钰不再看她一眼一样，她也不再看血泊中的萧措一眼。

    士兵们见周钰默认的样子，便也不再管了。

    脏兮兮的小乞丐，十六岁的苏知瑶，被洗干净了。周钰看见少女不再被泥污和乱发遮掩的面容，俊脸泛起红晕。他甚至有些结巴：“你、你……长得这么好看啊。”

    苏知瑶神情凄然，目无所视地望着前方。身边秋风渐起，树叶飘落坠入血泊，天色一点点变暗。

    就在她沮丧地离开时，突然有个少年指着她的胸口叫道：“哇！你们看！这小乞丐是个女的耶！”

    听到声音，周钰立即不再看苏知瑶一眼，回头道：“结束了。”说着也朝那女将军走了过去。

    她连吃了五块饼，才终于觉得饱了。周将军又将自己的水壶递给她，还为她拧开了盖子。

    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