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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几个小时,手术灯暗了,纪沉鱼的麻醉还没过,昏迷着推了出来。主刀医生一脸欣慰和疲惫,对Nora比了个OK的手势。
比起惊心动魄的日子,寻常的时光好像过得更快,这一天和前一天没什么差别,马齿徒增而已。
功成身退之后,放鹤归山,他不要纪沉鱼的钱、也不需要纪沉鱼的感激,治好病后各自回归本来的生活,道别都是多余。
他走到外面,刚迎面吹到冷风,泪水便止不住地流出来。
对贺言舒来说,梁溪和他只能算是伴侣,而纪沉鱼是爱侣。
“他没事了!”Nora欣喜地转身,却只看到走廊上贺言舒远去的背影。
看到纪沉鱼惨白的如同一个死人一样被出来,贺言舒强撑的情绪在那瞬间如决堤的水,将他淹没。
但他也意识到,旁人不可能再走进他的内心了。
“怎么了?纪沉鱼他......”陈渭阳不敢继续说下去了,生怕再刺激到贺言舒。
纪沉鱼的表情,纪沉鱼的话。
现实的那个男人感情太过强烈,他承受不住,只好远离。
这种日子过得越久,贺言舒越能想起从前的事来。
“没事,我本来就是来接你的。”陈渭阳耸耸肩,侧过身子将路边的那辆车露出来,章一坐在驾驶位上,冲两人按了按喇叭。
“不进去等他醒?”陈渭阳指了指里面,“他说是那么说,肯定想见你想得要死。”
他们经历了许多事,但都如过眼云烟。从容放下之后,或许能开启新的篇章。
贺言舒爱纪沉鱼,远比贺言舒自己认为的还要爱。
纪沉鱼、陈渭阳、章一、童小谣、苑敬。有些事只是在短短几天里发生的,却像把每分每秒都塞满了,他甚至能从头到尾清晰地回忆起来。
争吵和怨怼都淡去,剩下那些令他心动的点像夜里的星,在无人打扰的时候渐渐明晰起来。
贺言舒拿出手帕擦干眼泪,轻咳几声:“让你见笑了。”
幸而孤独是他人生的常态——心中有人,倒也不算绝对的孤独。
岁月平静如水,日历一页页翻过,贺言舒在自家诊所过着他理想中的生活。
“成功了啊!”陈渭阳舒了一口气,“好事啊,哭什么。你这样,好像第一天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家长。”
当然,只是回忆中的纪沉鱼。
周末,贺言舒照例去贺念秋家看望她和贺栩,贺栩一见他就把玩具往收纳箱里藏。
“知道你肯定没开车来,送你回诊所顺便打听一下纪沉鱼的情况。”
当繁杂的人事都远离,贺言舒的生活变得简单——他仿佛终于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在心里和纪沉鱼厮守。
心疼都写在脸上了,有比贺言舒更夸张的人么?陈渭阳一边笑着一边在心里惨淡地想,纪沉鱼果然是不一样的。
贺言舒笑着摇了摇头:“不了。”
“谢谢。”贺言舒望了眼医院的方向,往车边走。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在外面的这几个小时,贺言舒仿佛跟着纪沉鱼得了重病,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放松下来一身冷汗,几乎站不住。
情感不外露的人的深情,就像一注暗泉,不示于人,却时刻充沛有力地流淌,能滋润他爱的人,护他爱的人。
他身边没有纪沉鱼,纪沉鱼却无处不在。
泪水滴落在地上,面前出现了一双男式手工牛皮鞋,贺言舒捂着嘴巴抬头,对上陈渭阳明亮的眼睛。
贺言舒对别人的病痛能保持冷静客观,对纪沉鱼的却不能,不是简单的感同身受,贺言舒甚至会在心里将那伤痛放大数倍,却不对任何人说。
贺言舒看着外面的蓝天,比任何时候都要豁然开朗,而眼前昔日的交往对象、如今的挚友,也依然笑容爽朗。
他很久没这样放纵地哭过了,冷风吸进胸腔,让他的胸口生疼,他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见过的病人家属很多,有不当回事的,有哭天抢地的,也有担心得晕厥过去的,可很少见到贺言舒这样的。
这个沉稳温和的男人一言不发,面上没有表现出脆弱和慌乱,甚至能在熟人经过的时候得体地问好,可任谁都能看出,手术室里躺着的那个人,对他来说重要至极。
贺言舒皱了皱眉,又是一行泪划下,喉头滚了滚:“别乱说,他手术成功了。”
喝牛奶的时候对面坐着的人,在大马路上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的人,大大方方向身边所有人介绍他、说他是他男朋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