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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闷在一边不说话了,秦山芙也懒得主动找话闲聊,重新翻开律法细细研究起来。

    高兴了没多久的韩大公子又憋闷了,更憋屈的是,这盆凉水还是他自己浇的。

    韩昼一听,似乎这样更合理些。人人都需对自己出口的话负责,尤其这种官场上的事务,惯常是处处留痕。

    韩昼闻言不由愤愤不已,“平头百姓的命难道不是命?别说蕊环是良家子,就算真是那风尘女子,难道她们就活该被冤?”

    韩昼:“……”

    韩昼连连点头:“秦姑娘说得在理!”

    没过一会他们就进了玉卢县的地界。玉卢县比起白临县离贺州近得多,虽是县城,却依旧不减繁华。

    义庄附近多半不是什么丰饶景象,这一路破房烂瓦,尽是流离失所之人。此时已近黄昏,暗橙色的日暮斜斜照着义庄朱红的大门,泛出血色的光晕,弥漫着一股不祥。

    郑大娘嫌车内太豪华,说什么都不愿进去,就跟柳全在外面驱了一路的车。秦山芙闻言笑了笑:“我不累,眼下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得先找到那个姓钱的仵作才好。郑大娘可知这位仵作在何处?”

    韩昼登时乐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但好歹意识到这里是马车里,连忙压住了自己的反常,拿拳头抵着嘴唇,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哦……一个颇有想法的年轻人。

    “上面只是疑点之一,而仵作这个疑点,则是翻案的关键。”

    “我今日仔细看了判词,县官明确是用了仵作的结论的。一般来说,仵作的结论是命案的关键证据,可今日这份案卷里却没有仵作画押的文书,属实奇怪。”

    到底是死人扎堆的地方,只是稍一靠近,郑大娘就头皮发麻。柳全也不由汗毛倒立,看一眼自家少爷,发现他整张脸都成了青白色。

    韩昼大吃一惊:“这也行?!那知府发现没仵作画押的文书,岂不起疑?”

    韩昼马上察觉到不对:“但蕊环不是被判了斩刑?”

    那、那就是在夸他了?!

    没想到这个金贵的麻烦精,虽然一天到晚看起来不务正业,思想竟还有这种高度,令她发自肺腑地赞叹。

    韩昼闻言蓦地怔住,愣了半晌,不确定地问:“秦姑娘,你这句话……不是挖苦吧?”

    他故作平淡道:“咳,这哪里就境界高远了,有在下这样想法的人应当还是很多的。”

    秦山芙继续道:“所以,我怀疑蕊环这案子其实是有仵作画押的文书的,但因为这文书上的内容恐怕与判官老爷的想法不合,判官老爷就择取了部分结论草草定案,完整的文书也不入卷,免得上头察觉出不对来。”

    “哦?”

    秦山芙一边想着,一边跟郑大娘往义庄去。

    她竟然夸他了!

    哦?这个朝代的人思想这么先进?

    韩昼沉吟道:“这……有没有可能是仵作当场口头给了结论,没出书面的东西?”

    秦山芙摇了摇头:“按理来说不应该。事关命案,倘若仵作只是口头说说,他日如果案子被发现是仵作糊弄导致的冤案,到哪去追究仵作的责任?一旦上面追究下来,没有仵作画押作保的文书,判官想找人顶锅都难,乌纱帽要还是不要?”

    “韩公子,秦姑娘,要不二位先找个地方歇歇脚?”车外的郑大娘问道。

    “知道,知道。”郑大娘忙应道:“那仵作是个年轻的后生,家里原本有家医馆,但这小子不喜欢医活人,就喜欢翻腾死人,跟爹娘老子吵不过,就搬去城南的义庄跟前待着了。这已经离得近了,走路就可以去。”

    秦山芙摇了摇头:“蕊环画押的供词都有了,少份仵作的文书,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瑕疵罢了。况且,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平头小女子的案子,而这小女子还可能是暗门子,又能指望官府有多上心呢。”

    秦山芙上辈子刚做律师的时候也接过几起凶杀案,也曾近距离观察过被剖开的尸体,所以眼下勉强还受得住。但那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眼下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荒凉。

    此话一出,秦山芙倒是对韩昼这个纨绔有些刮目相看了。

    秦山芙挑眉不解:“我平白挖苦你作甚?”

    “韩公子有如此高远境界,实在令人钦佩。”

    秦山芙将他这句自谦当了真:“哦……原来如此,我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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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山芙被他热情的恭维噎了一下,不自在地笑了下,继续道。

    “这就是不合理的地方。刑罚乃国家意志,定死了的框架,怎好随意突破?否则,要这律法何用?与那草菅人命又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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