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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办法回答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众人殷切的眼神掰开了她的嘴,拉出了她的舌头。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愿意。”
穿上白色婚纱的时候,吴雯洁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她伸手去拉李志的袖子,对他说:“我很饿。”
吴雯洁给自己扎上马尾。侧身照镜子的时候她发现额角的头皮秃了一块。李志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吴雯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者说他只是在傍晚的时候会从沙发里长出来。“好看吗?”吴雯洁对着李志歪歪头,马尾扫过她的手臂。头发是琴弓,而她是琴弦。她正在演奏自己。
郭婉消失了。
吴雯洁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郭婉从她的身体里坐起来。郭婉的脊柱沟很深。郭婉赤着脚站在地板上。郭婉弯腰抱起一沓英语书。郭婉歪着头对她笑。郭婉说:“不客气。”
婚礼快要开始了,吴雯洁扯着李志的袖子,对李志说,她很怕。李志正站在镜子面前,像脱外套一样把自己上半身皮肤脱开了;他把各个器官都小心仔细地归位,把肠子一条条理顺放好,然后把自己缝上。“结婚是这样的啦——我们都这么过来的。”他不在乎他的新娘。他只在乎自己的肠道。
【当它飞过,人们只会注意到那是一只左脚踝上绑着红绳的小鸟。没人知道那是我的小鸟。】
郭婉是夏末的萤火虫,是天色将晓的北极星,是她流落街头手上最后一根火柴——郭婉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站在讲台。郭婉的肩膀细细的,发梢轻轻扫过去。触手可及的一段距离。
“好看。”李志头也不偏一下,“晚饭吃什么?”
吴雯洁走上台,拿着话筒的手抖得很厉害。司仪拿着银色的十字架,神情肃穆庄严。他问吴雯洁:“你愿意吗?”
只有在跟郭婉在一起的时候,只有看见郭婉,她才会觉得好一点了。
司仪拿着十字架在她额头上轻轻靠了一下。吴雯洁瞬间感到她的身体缺了一块。无法填补的空虚转化成无法缓解的饥饿感。吴雯洁很清楚的知道,在这场婚礼上,她身体的某一部分被永远地阉割掉了。
李志身上租来的西服有点小,吴雯洁只是轻轻一拉,李志的肉就好像要从袖口挤出来了一样。他的手臂像一只奶油裱花袋。“结婚是这样的啦——要先把客人招待好嘛。忍忍吧。”李志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很满意;他把雯洁扯他的手拉开,换自己捏住她的手腕。一对新人四处敬酒。
酒席结束后,吴雯洁看着杯盘狼藉的大小桌子,和瘫在桌上一塌糊涂的丈夫——李志像一盘剩菜,而她像束手无策的保洁;她意识到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两人将形成一种联想,保洁员和剩菜,吴雯洁和李志。她突然什么胃口也没有了。
“马上就好。”吴雯洁把头发拆下。演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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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雯洁正改到郭婉周记中这一段。感到有人走近,她抬起头,袁佩仪已经在她的办公桌旁站定。郭婉半藏在袁佩仪身后,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她,好像空无一物,又好像百转千回。
但她还是很饿。她在燃着喜烛的床头吃了很多东西,又全部呕出来。她趴在洗手台上,悲哀的发现,那种饥饿感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王婶过来催新人上台,见雯洁紧张,她脱下上衣,让雯洁去摸她肚皮上的伤口。王婶的皮肤是黑色的,□□干瘪下垂,只有肚皮上的一道疤呈嫩粉色,像婴儿的一条手臂。“不用怕,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王婶对着雯洁笑起来,缺了小半排的牙没来得及补,隐隐露出猩红的口腔。
台下纷纷发出满足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