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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蕴回过了头。只见远方最后一抹如血霞晕的彻底没入群山之中，黯淡晦月化身天空之主，带来靛蓝色的夜幕。苍穹笼罩下，唯有白石河滩亮得像在发光，粼粼石滩的中央，有一道浓烈鬼气笔直如狼烟，如要破开天空的漆黑利剑，直冲云霄——

    可沈蕴一个都没有选。他就这样直愣愣地站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近。

    “因为……因为剑坏了，我带不了人。”沈蕴随口扯着理由。

    沈蕴剧烈地喘息了两下，朝他摇摇头，半晌才勉强道：“我没事。”

    说完，沈蕴便一手扶住路弥远的肩，一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慢慢朝外拉去——今天他已经经受了各种各样的疼痛，但当自己的六腑被再一次无情搅动的瞬间，沈蕴还是痛得想要大声尖叫，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随时昏阙过去。

    好不容易将鲜血淋漓的五指抽离腹部的同时，少年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也与血珠一起滚滚而下，在河滩的白石上溅撒出一朵朵血红的花。

    “——师叔！”

    沈蕴从未见过这样的这样吊诡而震撼的景象，不由僵在了原地，他再一眨眼，那冲天的鬼气之柱便已轰然坍塌，消散——不，并没有消散，而是将整个白石滩笼罩了起来，一片迷蒙之中，那个被他遗留在河滩的瘦小身影还伶仃立在那里。

    脑中有个声音在焦急地提醒着自己，走来的这个“人”或许已经是一只被鬼化的怪物，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转身就跑，要么先发制人，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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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我……”

    “不。”路弥远这次却意外地倔强起来，难得拒绝了沈蕴。他直视着师叔，血红的夕阳点在那双黑眸里，让他的眼睛兀然多了一抹妖异的颜色，男孩重复道，“我们一起，我不要在这里。”

    拒阵破了！

    等自己稍稍适应了那股翻江倒海般的痛后，沈蕴继续道：“第二件事……就是你在这儿乖乖等我，我去叫师姐过来。”

    刹那间，仿佛有千魂齐唱，万鬼恸哭！

    沈蕴张了张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男孩，我想和你一起走的，可你背后有环绕的黑雾，你的眼睛换了颜色，你的脉搏……我已经快摸不到了。这些变化，他一个字都没办法说，所以他只能朝路弥远伸出手指，对准男孩愕然的脸，舌尖轻抵上颚：“拒。”

    “我不会这样……是我的手好奇怪，它不听我的话，我、我……”

    “路弥远”来到了他的跟前，男孩除了脸上全无血色，眼瞳依旧是黑的，除此之外似乎一切正常，并没有鬼物应有的扭曲可怖的模样。他甚至扬起脸，朝沈蕴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你不要再丢下我，好不好。”

    “别去想。”沈蕴一只手捧住了男孩的脸。某个可怕的猜想已经涌上了少年的心头，他却将其强行压了回去，只扬起一个路弥远最熟悉的明媚微笑，“听我的，我是你师叔。和平常一样，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可以吗。”

    快跑。快动手。

    沈蕴喉头滚了一下，他“好”字的尾音还没吐出来，身体便晃了一晃，被路弥远扑倒在了地上。星海之下，二人相拥。

    “可以就好，”沈蕴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要发抖，我会帮你拉着胳膊，你只要平稳地把手拔出来就行。”

    路弥远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吗，为什么又要分开？”

    “师……”

    二人隔着浓雾对视，良久之后，那个身影摇摇晃晃地朝他走了过来。

    “……”

    我要救他。天色已经快黑了，得快点回去。我要救他。灵力还剩一点，得留着爬山时瞬行用。我要救他。只要鬼气还没污染心窍，师姐一定可以帮忙祓除……脚下踉跄，越走越快，就在沈蕴即将进入无人冢时，身后传来了一道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拒阵划出，将二人身形隔开，也阻挡住了路弥远想要说出的话。

    但他不能叫，不能晕，不能停。

    “……”男孩吸了吸气，从喉头憋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沈蕴道：“第一件事，我不管你是怎么捅的，你把手抽回去。能做到吗？”

    即便是到了这种田地，小师叔依旧朝路弥远扯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有半分绝望和无助。

    “我知道，我知道。”沈蕴打断了路弥远的话，“我没有生气，没有怪你，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等回去之后我还会让鲍爷爷烧鸡腿给你吃。”

    沈蕴不敢再看一眼路弥远的表情，他狠下心猛地扭过了脸，捂着伤口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决绝地一转身，往丹成峰的方向赶去。

    路弥远畏惧地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没入血肉里的那只手，音节颤抖着答道：“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