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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闻言反驳,不好,不吉利。被我煮破皮儿的,旁人吃了,算我赏的。但既是你吃,我便要做出我能给的最好的。

    说完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把掌心翻过来,打趣自己道,可惜这手战场上养傲了,只惯拿枪。进了厨房,再忙活,做出来也是歪瓜裂枣。

    我只管细嚼慢咽,专注着勺里的汤圆,小心不让芝麻流进汤里,温淡开口,歪瓜果甜,裂枣肉厚,偏生对我胃口,旁的再好我都不爱。

    他听完我面不改色的强词夺理,不再接话,只缓缓低了头。

    我又咬破一个汤圆,余光瞥到他耳根微红,嘴角咧到了侧脸,偷笑得有些猖狂。

    林深时同我在家懒懒过了六七日,闭门谢客,赶了下人去林宅,留一个凤嫂做饭,诺大一个洋房只有我们三人。

    我近些年将自己养得习惯疲懒,本以为得苦了林深时耐着性子日日陪我足不出户窝在家里,出我意料,他倒显得比我更享受。

    衣裳是几套暗绸睡衣换着穿的,出行服被扔在衣柜里生灰。也霸道不让我穿便服,嫌累赘,非得要我同他一样上床下床不换衣裳。仿佛要在我嘴里讨了几句骂,日子才过得舒心。

    每每吃过午饭,便要到小花园摇椅上躺着晒太阳,明明不止一把躺椅,却像是只有挤在我下面给我当人肉靠垫才舒坦。

    多数时候他是安分的,冬阳融和,暖身不燥,有几个下午晒完太阳我还是逃不过被弄得一身粘泞,只能由他抱着去浴室洗澡换衣裳。

    到初八那天,花园的摇椅终是被他折腾坏了。

    我舒了口气,乐得不用光天化日做白昼宣淫的亏心事。

    无言望着林深时拿了螺丝凿子对着椅角抓耳挠腮半晌,我忍不住开口,将军这些日子没有应酬的?

    他没转头,继续对着椅子旮旯探头探脑,回答,今日沉桦他们约了我,还没来得及推。

    脑中有什么记忆一闪而过,我打了个呵欠,别推了,要是没有正事,便带上我一起罢。

    他动作滞住,缓缓放下手中器具,像是害怕回头就会被我看到什么表情一般,只留个后脑勺给我,声音里的情绪像浮木按不住的波浪,尾调冲破压抑还是扬了起来:“好。”

    有片雪絮被微风挟着掠过他嘴角,又攀到我唇边,我抿嘴去舔,尝到尚未消散的余甜。

    麒麟街繁华,新楼旧屋鳞次栉比,驻华大使馆位于中间,周边是军阀,富商,洋人,留学生的盘踞地,车水马龙,人流不息。

    梨园靠着老主街,散着陈年松木味的四合院是我的一方天地,我不爱出门,平日不总见得到这些纸醉金迷的。

    反观崇明馆,像是西洋话本中的伊甸园在禾川缩小简化成了真。纯白色的四层新式洋楼,琉璃窗与里里外外的灯光交相辉映,一年到头总是人声鼎沸的,里面声色犬马,让人觉得外面的战乱纷扰不过是一场凡尘大梦,面前的酒池肉林才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在十二那样的孩子眼里,这些地方,统称茶馆儿。

    阿四之前便是在这里讨的营生。

    我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外面是那件黑棕狐氅,和周围与西装革履,旗袍高跟为伴的男男女女显得格格不入,宛若摆满了山珍海味桌子正中央上的一碗阳春面。

    林深时在我身旁站着,快六尺的个子,回来那么多天愣是没去订过一件正装,年三十那日将就穿的一身黄皮,今夜亦然。

    这阳春面用扣着黄金帽的白玉筷子搭配着就着实引人侧目了些。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旁人对我不带善意的眼神,牵了我就要往外走,说要去做身新衣裳。

    我挣开他,原本不甚在意,现在反而有些恼,说我不做。

    他怔住,向我走近一步,说不是给我做,是他要做。他要做一件与我一样的长衫穿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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