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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候旧人十九春。

    他以为自己逃的远，其实根本没几步远。

    我看着他眼底笑意消失殆尽，随后是拨雾探寻般的迷茫，转头最后一眼，他只剩追回故人的满目惊疑沧桑。

    灯光骤起，追着我退幕，我余光看到他起身，一如两个月前的那一晚。

    那时的莫妄不叫莫妄，叫莫小六。

    传玉停了动作，放手低头退出去，朝后门走了。

    莫小六也不是爹妈取的，是九岁时被爹妈卖给的戏班子师傅取的。

    师傅收了这孩子第一天，第一件事就是给钱让他去剪头发。

    第二十六叫莫小六。

    莫小六反抗，被围着打。

    所以他最讨厌人家夸他漂亮。

    回了房就急急换戏装，传玉一直候着，见我为晚场准备，麻利地过来给我梳头戴冠。

    我端端坐着，从镜子里平视着推门而入的他。

    正被打得天昏地暗，他听到几个师哥惨叫，身上拳头渐渐没了。

    一走近，莫小六认出那是自家的鹿，哇一声又哭起来。

    少年慌了，想伸手碰他，一伸手，莫小六哭得更凶。

    莫小六一下子哑住，打着哭嗝仰头看着他。

    台上灯灭，我落座一幕黑暗，半说白半唱词一般的对着他将这一曲做终：

    哭得差不多了，莫小六擦了擦眼泪鼻涕，一脸泥巴抽抽搭搭准备回去。一转头，看到个少年，骑在马上，左手拿弓，右手提鹿，不知道在那儿等了多久。

    我其实是没功夫伤情的。

    莫小六长得漂亮，漂亮得像姑娘。

    林子被人守着，莫小六进不去，乖乖回去当徒弟。

    孤星残月冷，

    他躲到棵老树下，扯着嗓子哭起来。

    莫小六不是师傅的第六个徒弟，是第二十六个。

    见过的，怎么会没见过。

    台下有碎声。

    将军呐

    将将收拾好，还没补妆，我听见远处有皮靴踏地而来。

    莫小六才没功夫去看怎么了，他再不逃，就要被打死了。

    少年丢了弓，翻身下马，抠着脑袋走近他。

    莫小六偷偷去问过，人家说林府小少爷回老家过生，鹿给放林子里养着，好让人生日那天去猎。

    莫小六拿着钱，被几个师哥骗到林子里，钱给他抢了。

    你何时践诺娶我入家门？

    少年一跺脚，拎着鹿脖子塞到他怀里，鹿送你，你笑一下，好不好？

    爹妈卖他的前几天，就先卖了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老梅花鹿和它生的小梅花鹿。

    师父没文化，那么多徒弟不会取名儿，就给编号，第一个叫莫老大，第二个叫莫老二，第三个叫莫老三。后来取到第二十一个，总不能叫莫二十一吧，师傅就从头来，叫莫小一，莫小二，莫小三。

    爹娘从来不管他，连头发都不教他打整。

    我突然想起两个月前，我出院折枝，其实并不是因为梅花开得多好，只是听见了谁的脚步声。

    暮色已至，斜阳渐离，我听见他负光开口，阿妄，十八年前，巴蜀李庄，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少年俊的很，锦衣华服，宽肩长腿，深眼高鼻。李庄的水土养不出那么好看的人。

    后来莫小六给旧庙的孩子们也这么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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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颜枯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