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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片寂寥。

    可是没有。

    他对不起他。

    “莫狄。”季末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季末用指尖描摹着莫狄的五官，笑了出来。

    风沙止息，怪物消失，外部环境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听上去格外粗哑刺耳。

    莫狄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整个人在高烧。

    颤抖的手指感受到了气流，季末这才稍微安下心来，接着去摸莫狄的脑门。

    他怔忡地抬头，隔着一片沙漠看见了边区基地的影子，距离很远，但他没有看错。太阳已经在西沉，时间是傍晚。

    风沙也静了，天地间一片荒凉。

    整株食人藤瞬间开始剧烈挣扎，像是剧痛到无法容忍，如果它进化出了发声器官，此刻一定在尖声惊叫。

    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被动摇。季末曾经真的想好好活着，但后来发现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最后这个预知梦，trigger被他自己毁掉了，而梦境的实现竟然能关乎全人类的命运，这让他怎么选。

    没过几秒钟，偌大的暴植尸体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季末一个人站在几米之外，攥着匕首，惊魂未定地粗喘。

    他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域暴乱，他到现在为止能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好像一场马拉松终于跑到了终点，所有的情绪都在漫长的征途中蒸发，季末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而莫狄是想要他好好活着，一起过一辈子的。

    季末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他的呼吸急促得使头脑发蒙，但他仍然竭力在周围搜索，终于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旁看见了倒地昏迷的莫狄。

    关于想要解脱的这个心愿，最残忍的地方在于，莫狄是他心愿的达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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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末死死握住匕首柄，尽管手下暴植垂死挣扎的力气极大，但他纹丝不动维持着这个动作，直到食人藤的扭动变得无力，最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直到把一切都理通透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有多累。

    终于要解脱了。季末俯身望着莫狄，他身上、头上沾的沙子开始扑簌簌往下落，季末苦笑着给莫狄拍开，怎么都拍不干净。他们都太狼狈了。

    一切都对上了。

    好在他也没选，在毫无意识的时候就已经丧失选择权了。

    手下的皮肤烫得吓人。

    季末的视线里只有莫狄。他紧抿着唇盯着自己的哨兵，脑子里什么都想了，也什么都没想。

    忽然，他愣了。

    哨兵没有反应。

    季末无数次想象过此时此刻他会是什么心情，他本以为自己会惊慌，会难过。

    季末摸了摸莫狄的头发，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抹了一把脸。

    笑着笑着，就有一两滴水痕出现在这张面容上，季末怔了片刻，抬手将它抹去。

    后来他遇到了莫狄。

    莫狄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沾了很多沙子，季末将它们轻轻拂去，再用袖子给他的哨兵擦干净脸。

    因为担心食人藤没有彻底死掉，季末过了很久才去抽匕首。然而他刚把匕首拿出来，食人藤的庞大尸身就开始下陷，季末赶快后退。

    季末坐在原地，把莫狄抱在怀里。落日照在他们身上，只余一片血红。

    李俊杰和陈剑都失踪了，如果莫狄也……

    因为这个异能，他有着不愿回忆的童年，后来他害死了自己的哥哥，从此成为一个良心有亏的人。他想解脱，想得不得了。这个世界真的没什么好留恋的，只是有人拽着他，非得让他活下去罢了。

    他不是舍不得命，他是舍不得莫狄。

    他拖着疲惫的身心，保守着最沉重的秘密，走了这么久。

    他捧着莫狄的脸，看了很久。这张睡颜他看过无数次了，但怎么都看不够。小麦色的皮肤，英挺的鼻梁，好看的剑眉，浓密的睫毛。唇型也好，看了就想亲。

    季末冲过去，跪在莫狄身边，匕首扔在地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探莫狄的鼻息。

    如果把季末的心愿全部列出来，那其中有很靠前的一项，是“早点解脱”。预知的异能对他来说就是咒诅，季末作为这个异能的载体，无数次想要放弃生命。

    终于走到这一步。

    季末环顾四周，却没发现莫狄的影子。他心脏一下揪紧——莫狄刚刚还在跟食人藤搏斗，他能去哪？

    只是季末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陷入暴乱呢。他们明明精神结合了，莫狄之前明明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