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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掌心里的手指微微一抖，蜷了起来。

    姜颂眯着眼，看见对面那栋别墅的灯还亮着，脑子以极慢的速度转了起来。

    到底也只是个小孩子，顾长浥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问他：“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爸爸妈妈才会离开我？爷爷才会离开我？”

    “那是因为我长大了吗？”顾长浥似乎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爷爷告诉过我总有一天大人会离开孩子，因为孩子会变成新的大人。”

    “可怜见儿的，孩子还这么小，老一辈的艺术家都太不容易了。哪像那些个小明星，拍张照片都拿多少多少……”民警似乎要感叹些什么，被姜颂截住，“字签好了，现在我能带他走了吗？”

    他听顾老师说过这孩子两岁背唐诗三岁解方程，但再怎么神童怎么早慧，此刻的顾长浥也只是一个一夜之间失去至亲的十岁孩子。

    那双泛红的眼睛仰视着他，“那如果我变成了大人，你也不会离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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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顾长浥声音很低地开口，“渭城朝雨浥轻尘，取温润谦和意。”

    过了一会儿烧也没退下去，脑子里头跟住了把凿子似的快把他脑袋疼劈了，姜颂压着太阳穴，头重脚轻地从床上爬起来。

    那只小手冷冰冰的，只是麻木地由着他牵着。

    姜颂的驾照早被吊销了，只能用软件叫了一台网约车。

    “你刚会说话的时候管我叫哥哥，但老师说算辈分不算年纪，一定教你叫我叔叔。”姜颂很有耐心，“你还给过我橘子糖，记得吗？”

    姜颂在黑暗中睁开眼，感觉昏昏沉沉的，却似乎不单单是因为没睡醒。

    后来家里让他专注学业，断了他其他的喜好，他也没什么机会去老师家，没想到顾长浥都这么大了。

    “长浥，你是不是都不太记得我了？”姜颂没话找话，“你刚出生的时候还是让我给取的名字呢，你小时候我也常去你家练字的。”

    昨天晚上，顾长浥远远地跟他打了个照面，就径直走进了对面的大门。

    他用手背贴了一下额头，果然有些烫。

    那张不肯抬起来的脸贴着姜颂的腰，是在哭。

    他低着头对顾长浥说了一句矛盾又温柔的话：“你在我这里，可以一直当个小孩儿。”

    彼时那双姜黄色的眼睛尚带着些稚嫩，满布了血丝和不置信，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可惜才过了六年，姜颂说的话就不算数了。

    在床头摸索了一下，姜颂从一堆药瓶里挑出来两样，扒拉了几片干咽下去。

    梦里的感觉依旧很真切，软乎乎的，温暖到湿润滚烫，小孩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被吓坏的雏鸟。

    “叔叔，你说不管我变成什么都不会离开我，是骗我的吗？”

    姜颂并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孩子，“你是最好的，顾老师一直为你骄傲。”

    小朋友的手指干燥冰凉，被握住之后也没有一丝暖意。

    姜颂心里一软，把他的手拉住了。

    出都出来了，姜颂也懒得再回去，叫外面夹着雪片的冷风一吹，着火似的额头也舒服了不少。

    顾长浥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出车祸去世了，一直由他爷爷抚养。

    姜颂早几年在他爷爷门下，还教小奶糕一样的顾长浥认过水果和小动物。

    不知道为什么，姜颂第一次在老师去世后，真切地体会到了悲伤。

    他压下眼眶里地热意，看向旁边卖冷饮的报刊亭，“热不热？喝橘子汽水吗？”

    太阳毒辣，但好歹有些风。

    姜颂安静地等着。

    刚刚还硬撑着的小孩慢慢转身抱住了他的腰。

    姜颂太心疼了，揉揉小孩的头发，“你变成什么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晚上车少，他烧得七荤八素的也没看清，等出了家门才发现那车离着他还十万八千里呢。

    毕竟那时候姜颂年龄也不大，也或许是那两扇被泪水粘成簇的卷翘睫毛把他的心挠软了。

    好长时间不去顾家习字，他的确不确定这孩子是不是还记得他。

    那时候顾长浥刚到他胸口高，姜颂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头顶上三个毛茸茸的小旋，是这个孩子身上难得的稚嫩。

    等了一会儿，姜颂扒拉他两下，“男子汉了顾长浥，不哭。”

    他打开手机，才半夜三点多，社区医院估计只剩下值班的护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