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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白乐天早已是伶伶俐俐一个小少年，如何记不得那段伤痛往事？只怕他心里早已恨透我们三大家族之人，哪能真心爱你？”老将军的声线也染上些许疲惫，元微之在父亲的连连逼问下，颤了两下脊背跪坐在地上。

    元微之闷声不说话了。大将军提了座边藤条站起身来，杵在元微之身后抬手就是一下，夜行衣应声爆开肩侧的细线。不知何处有人别过脸去不忍直视，不知何处又有人瞪大眼睛细细辨别藤条的走向，总之元微之应声颤抖一下，袖子里的羊皮卷轴顺势滚落在他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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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那个头牌琵琶伎？”老将军的嗓音不自知地抖得厉害，连带着身上一袭玄衣的暗金花纹都颤动几下，“你该不会已经告诉他，你元微之——将军府的嫡子元微之——要赎他娶他？”

    8.

    元微之点头，一边咬着牙去觑母亲神色，俨然一副无理取闹的纨绔子弟样子：“白乐天受宫里旨意在青楼受辱，父亲你去替我赎他出来。”

    “哎，乐天，听妈妈一句话，要么从了公主，要么今日起就夜里接点客吧。”浅褐色锦衣的肥胖女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小小一方檀木桌子拍得震天响，“日日留在这儿只弹琵琶有什么好，瞧你这身板——肩宽腰细的，谁都会喜欢。”一边说着，她一边拽着白乐天宽大的白衣，拍拍肩膀又捏捏胳膊，像是在打量什么可造之材。

    “父亲，我回来了。”元微之倒头就跪，利落地翻找起自己的衣袖，做出一副要拿出什么东西的样子，果不其然被父亲喝止了。

    “不可能！”老将军攥紧了手里的藤条，额上青筋跳了两跳，看着元微之的母亲款款走到儿子跟前，柔声细语说起那段密辛，老将军背过身去，任由跨越数年的往事涌上心头将思绪淹没。

    白乐天是白氏这一辈的长子，但也是他父亲偷偷养在私宅的私生子，他从小精通诗文音律，性格也乖巧可人得很。白氏正房夫人是一品诰命，平日里待人处事无大差错，却独独在这个私生子身上百般刁难，要皇家出面折辱这个私生子。

    “只要你们提出不同意，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但你们为了奉承白氏一品诰命夫人，竟这样助纣为虐，害得乐天在青楼受辱十余年？”元微之跪在地上的双膝颤抖得厉害，声音带了掩饰不住的凌厉和惊痛。母亲别过脸去不忍看儿子伤痛面容，父亲长叹一口气任由手中藤条失力坠落在地上。

    “父亲！我要娶春寒阁的白乐天！”元微之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句。

    正熟练地把儿子偷来的敌军布兵图藏进衣服里的大将军听了，差点一个踉跄没站稳。按理说，他们俩上演一出父不慈子不孝的戏码给无处不在的偷窥之人看看、再顺便交换一下战利品，这就好了，但元微之忽然喊出的这个名字，直直超出了老将军的预期。

    彼时四大家族之一的洛阳刘氏已表决同意，山西柳氏不置可否，而元氏家族并不愿为了一个从未谋面的私生子得罪正得圣眷的白氏大夫人，犹豫半日后终是同意了这荒谬做法。至此，四大家族有三大家族表决同意，皇家护卫风风火火赶向了白氏城郊的隐蔽别院。

    一晃眼一个月过后。

    “你说不说？干什么去了？”藤条起落又是一下，迎着阳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将军府尊贵的嫡子衣裳已经开裂，肩胛骨附近的皮肉大片红肿起来。大将军半俯下身撑在元微之肩头，虚虚晃过去的手被身子逆着光挡住，娴熟地接过元微之迅速塞过来的卷轴，不改的面色仍是一副逼问儿子的恨铁不成钢样子，“到底干什么去了？”

    “等等！你干什么去了？”大将军不怒自威，抬手驱了满厅的人出去，只剩夫人还立在身侧。元微之自知瞒不过父亲，只得如实相告：“青楼。”

    于是大夫人仗着自己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代表白氏向皇家请愿，四大家族之中另三大家族应表决决定是否由皇家出面处置这个私生子。

    “青楼？”茶盏被掼在桌上，父亲冷哼一声，不依不饶地揭穿了嫡子拙劣的隐瞒，“另有隐情吧，元微之？你何时在青楼过夜还待到日上三竿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