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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他替父亲南下镇压藩镇叛乱,距离上一次与白乐天见面,不偏不倚正好过去五个月。
他从未觉得轻飘飘的五个月能这么长过。
五个月以来,元微之总是在魂回的记忆与无尽的迷梦中沉浮,心底骤然腾升出铺天盖地的寂寥与感伤,然后他再咬着牙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把对白乐天的思念和牵挂死死压抑在内心深处。
然而南方的阴雨季或是艳阳天,军队的进退或是胜败,还有长安传来的一封封父亲的信或是皇帝的诏书,总能破坏掉他苦苦压制在心底的这一切。元微之无时不刻想着白乐天,头顶的云层能让他牵挂他的乐天是否在淋雨,军队里的号角声使他担忧他的乐天有没有为人弹琵琶时受辱,每每长安来信,他也会试图从父亲的只言片语中探求白乐天的近况——尽管他多半是探求不到的。
“长安来信了——”军帐的帘子被人掀开,披着软甲的近卫逆光跪倒在长案前,低着头双手捧上厚厚一叠绢帛,“是一封长信。”
“……长信?”元微之只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骤然从座椅上弹起的身体都是打着颤的。父亲的信总是言简意赅,小小一方帛上只有五六个字,有时候大量的省略和缩写还使他一知半解。
而长安来的长信……元微之几乎是扑到了桌前的近卫面前抢过他手中的绢帛,颤着手指抖开,看着白绢上密密麻麻熟悉的字迹,一颗心忽然就重重落地了,连带着酸涩的喉间也涌上了难以抗拒的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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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之吾郎:
君安否?
现在是深夜亥时,这样晴朗的夜里,长安城的月光总是很漂亮,会清透皎洁地洒进屋子,冰冰凉凉落在面颊上,扰人清梦又勾人心魂。我特意选在此刻为你写这封信,你能否感受到信纸上我跨越数千里为你寄去的月光?
长安城的月光同你一样,潇洒而明亮,带着我梦寐以求的触感。我为你写了长信,但仍然怕叨扰了你,因此,这封信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替元老将军写给大将军元微之的,我希望你拿到信的时候就看完;至于第二个部分,只是写给我的九郎一个人的,你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你父亲给你带了一句话,说是七日后一决胜负那一仗能派上用场,就写在下面,空白处需要你用烛火烤一烤才看得见。不过可别把整张信纸都烧了。
剩下的是写给你的,什么时候看都可以。可以等勾画完排兵布阵图再看,可以等探寻得敌人进攻路线再看,可以等战事全部告捷凯旋回朝时再看,当然也可以永远不看。
你的故事还很长,未来还会遇到很多很好的、各种各样的人,未来还会有更广阔更遥远的天地让你尽情散发光芒。能与你在长安城静谧的夜里享有那么一段微不足道的美好时光,已经是我莫大的幸运了。
世事总不如初见,能力已难以维系情意时,唯有告别才是最好的安排。道理人人都懂,但若真要超脱出去,恐怕是另一场至死方休。
你总说我像天上的紫桐花神,淡淡一壶紫桐花茶,遥遥一把紫桐琵琶,便使道行太浅的凡人魂牵梦萦。而你却从不知道,我的九郎也是我的白月光,那日你在一室漆黑中披着月光出现,顷刻间便扰乱了心头的紫桐树,紫桐花纷纷扬扬洒了一地,只想和淡白月光搅作一处。
那夜你醉得厉害,和我说你在公主府上放火为平康坊一位被公主看上的琵琶伎解围,还顺走了公主的团扇和驸马爷的酒。我低着头忍不住勾起嘴角,漫溢的笑意却躲过了醉酒的你的眼睛。
你听了我是头牌琵琶伎,心怀疑惑却又从未追问到底。而如今我却只想告诉你,我就是那日被羞辱的琵琶伎,就是那日险成男宠所幸被你救下的头牌琵琶伎。
能从那时就开始喜欢你,并有幸也得到了你一段时间的欢心,我很幸福。
尽管我会永远记得我们都对彼此说过爱,可从来无人能说清爱的真正含义。待到情意要在现实中磨灭,“爱”这个字眼就仿佛成了一道禁令,一旦提及那些曾经的蜜语甜言,彼此又都是一场割心剜骨的疼而自知。
如若纠缠不清,比方说逆了你元氏长辈,比方说抗了我上头圣旨,那便只能把周身一切都搅个天翻地覆,到头来终究是一片狼藉。谁也分不清我们到底是在彼此救赎,还是拉扯着一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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