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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轮到我明知故问了。

    这人可真不禁逗，他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当然看不见背后的我。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这么轻易草率地向人低头道歉呢。即使是我先发制人，他的反应却让我不得不自甘败下阵来。

    恰巧此时，他拿着饮料瓶直起身，与正弯腰的我撞了个满怀。与一个坚硬的琴盒亲密接触，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而唯一还能称得上幸运，它撞在了我的腿上，要是撞着手，那就完蛋了。

    人为什么喜欢什么就要去做什么呢？我不喜欢弹钢琴，不也照样弹了十年了。

    Randy往后退了两步，满脸歉意，“我、我没看见你，不好意思。”

    伯克乐的开学向来没什么仪式感，学生卡一刷，就算完成了。接着就是选课，抢课，带上乐器在各个琴房排练室穿梭，等待。

    以为我会选流行作曲？那也太没意思了。

    当我走过教学楼，走在波士顿最热闹的街头时，突然想起了Randy。

    “塔尔贝格第一，而李斯特是唯一的。”

    他用鼻音长长“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猜……钢琴？”

    电影配乐。

    鬼使神差地，我又返回了校园，晃过几间教室门口。

    报考伯克乐以后，我很快就确定我的志向不在于成为一名钢琴家了。比起古典，我更追随一些新兴冒头的东西：流行，摇滚，R&B。所以我在第二学年细分专业时，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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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生瑜何生亮。”

    我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按专业水平被分到了哪一级，此刻是在上课，还是窝在家里休息，又或者在乐器室练习？

    他笔直地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依旧是那天那件长过膝盖的黑色大衣，换了一双深棕色的布洛克鞋，白衬衫与格纹毛线马甲，干净熨帖的长裤，很常见的学院风打扮。Randy左手掏出两个硬币，塞进投币口，右手提着一个中等型号的琴盒。

    哦我不用带。

    坐在床沿被他压出的那个浅坑里，我按下播放键，一个人把没听完的歌听到最后，再将耳机与CD机收回抽屉里。

    我要是这些话里被比较的另一方，当场听着能背过气去。

    这人可太难聊了，我只能硬找点话由：“你拉小提琴的啊？上次忘记问你了。”

    第4章

    我想自己真的是异想天开，就算学校够小，但一个一个教室找过去，也得费半天功夫。况且我有什么自信，能一眼就从一班人里找到他呢，看漏了也说不定。

    一个时代伟人的名额是有限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抬脚准备返程时，却如有神助，心想事成，见到了他。

    他说：“嗯，拉小提琴的。”

    我收起了龇牙咧嘴浮夸的表演，捋了捋裤腿，“没事，不怎么疼。”瞄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瓶子，寒暄，“你买水啊？”

    “因为你房间里什么乐器都没有，不能带回去练的，大概率是钢琴。”

    “嗯。”他点了点头。

    还是觉得不够，最后拧开那瓶矿泉水，咬着瓶口，喝得一滴不剩。

    自动贩卖机嘭地一声掉下东西，Randy随着那声响完全蹲了下去，大衣下摆整片拖在地上。我按了按额角，驱步上前，想帮他提起来。

    还没提过，我的主修乐器是钢琴。从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开始学，到现在，也就个半吊子水平吧，勉强能听，想成为大师的话，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下辈子，比别人提早先投个胎，在地府先练个三十年再上去，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我揉着腿，无奈地看向他：“你撞我，你呀什么呀？”

    唉——这人怎么和吃饭一夹菜，袖子就必定会沾进菜汤里的小孩似的。

    哦，原来他是拉小提琴的。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可能是潜意识觉得他脖子太长，架琴太累了。

    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深有自知之明。天赋这种东西，可能百万个人里才挑得出那么一个，而我早就明白，我不是那个幸运儿。

    “你怎么知道？”这倒让我有点出乎意料。

    就这么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我心里都叹过八百回气了。

    “呀！”Randy惊呼一声。

    他比我小一级，照理来说，应该已经开始上课了。

    我问：“你不好奇我学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