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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时说话就这么令人一知半解,我都习惯不去探究其中意义了。就如同他在午后等人虚度的时光,就如同我自欺欺人临时建立的信仰,都是毫无意义的。

    波士顿三一教堂重建于1877年,曾在大火中毁于一旦,又重修成如今这幢经典复古的哥特式建筑。一眼望去,在周边矗立的摩天大厦中格外乍眼。再显眼也没杨千瑞在我眼中突出,我健步如飞,到他身旁坐下,故意将背重重地靠在他手臂上。

    我去唱片行买了几张碟,推门离去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我妈怀的是个女孩。至少三岁前的小女孩,我还是能忍受的,如果她少哭一点,多笑笑。为了确保这件事顺利进行,我破天荒第一次,去了教堂,盼望上帝千万仔细聆听我的嘱托,赐对性别。

    彦良发觉了异常,再三追问逼问,我举手投降,道出实情。

    “哦,那就好。”杨千瑞说。

    “重点不是这个。”我顿了顿还是说,“没喜欢过。”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攥紧手中杯子,与他对视,“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弟弟来着?今年几岁了?”

    很神奇,明明我从未见过自己喝醉时的样子。谁撒酒疯时会找面镜子照照呢?

    “嗯,我不信。”杨千瑞意识到什么,又转头问,“你信这个?”

    经常抽烟会得肺癌,我知道,过度饮酒会急性中毒,我也知道。两者相较之下,我选择慢性的生效延缓的,能让我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的。

    若非要赋予人的每一步举动背后的目的,我想最好的阐释,便是这场邂逅吧。

    我挺直背,搬着他的胳膊放下,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侧过身,撑着一只手问他:“你为什么不信教?”

    “哪里好?”

    “那你怎么不一起跟着进去?不信教?”

    “逸杰呀,好巧。”

    他将我手中燃着的烟抢走摁灭,给我倒了一杯温牛奶,前辈般传授经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开点,就当正好捡个娃养呗。反正以你这情况,这辈子都没可能有孩子了。”

    她没好气地将那包万宝路甩到台面上,我付完了钱,很快离开。

    教堂前的长椅上,我看到了杨千瑞一个人坐着,一条手臂长长地延伸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安分地垂在大腿上,闭眼沐浴在阳光下。

    杨千瑞理所当然的语气,却给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因为我拉小提琴呀。”

    “他们太丑,我看不上。”

    “是挺巧,你这么闲来这儿晒太阳?”

    “我活不活得到那时候都难说。”

    “你会的,祸害遗千年。”

    “全部。”

    我将那堆酒瓶往旁边推,示意她中断计价的动作,“不好意思,不要了。”

    我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抽。青春期的男生,总有那么一段为了耍帅装酷的懵懂时光,三五成群,个个脸憋得通红不敢让别人瞧出自己并不熟练。

    收银员深吸一口气,敲键盘的“咔哒”声震耳欲聋。我望着她身后的货柜,指着说:“我要一包那个。”

    由此带来的阴霾持续了一整周,缠绕在我身上的烟味也愈来愈浓。

    ……

    “啊——”果然他喊了一声,惊慌地睁开眼,看到熟人的面孔后,又放下心,暂缓抽回手臂的动作,露出了个灿烂的微笑。

    “十三。正是天天上课不听讲趴桌板底下看漫画,下课背靠走廊护栏盯着路过的大胸妹思春,回到家摔门和我爸妈骂脏话吵架,一个月闹一次离家出走,目中无人唯我独尊,以为自己是宇宙中心的大好年纪。”彦良说。

    “实际点说,给你养老送终。”

    “哪些?”

    “哈,所以你那时候都盯着那些和你称兄道弟的哥们?”

    “不是,我等人,我阿姨在里面做礼拜。”

    “嘿嘿,没有,哪里都好。”

    “去你大爷的。”

    后续我们还聊了许多,一直聊到后半夜,但都不是值得复述的内容。简单来说,我们从彼此的生活经验里总结:不管有弟弟还是没弟弟,生活是持之以恒、一以贯之的痛苦的延续。

    “别说,那时候我也这样。”

    我含糊应着,只想快点刷卡走人。眼见她将酒瓶倒过来,扫瓶底的价码标签,瓶中酒红色的液体随之晃动倾倒,咕咚咕咚冒起泡泡,忽然从那几个泡沫倒影中,闪回了我过去的所作所为,以及那之后承担的代价。

    “我又不喜欢孩子,我要小孩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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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喜欢过女生啊?”彦良大吃一惊。

    扪心自问,我不过是病急乱投医而已,于是摇了摇头说:“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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