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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桌上那张通知书，许知夏这个时候又忽然想到替他拆通知书的人了。

    可是他就是不想认错了，他不想再在心里看一座火山爆发然后再等它归于沉寂了，也不想再成天提心吊胆担心自己有没有做的更好了，从小他就一退再退没选择过什么，他已经退了很多很多步了，他不要再退下去了。

    他想方铎小时候应该和他很不一样，应该是属于那种混世魔王的小朋友，或者没有那么夸张，但也应该是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

    39

    这个夏天从此在许知夏记忆里是破碎的，回忆被分割成了好多截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许知夏没出声地点点头，蹲下身把通知书和其他散出来的通知捡到一起，起身时候犹豫着还是回头小声冲着沙发上的两个人说了句“你们注意身体啊”。

    许知夏站着没说话，等待着夏老师给他下最后的审判，许爸爸也彻底没法儿劝了，两个人谁也不想好，他有心也无力。

    他想，算了，没什么好解释的了，道不同，就算是母子也没办法说清楚，更何况夏老师或许根本不在乎他的解释，她在乎的只是自己没有解释这件事本身而已，既然如此，那就更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

    梦里有坐在嗡嗡作响的教室中奋笔疾书的，有站在波光粼粼的喷泉池旁许愿的，有鼓起勇气向前迈步的，有有别以往欢欣雀跃的，可最后总是以破碎嘈杂结尾，夹杂着电视背景音的争吵，被摔在地上纸页哗哗作响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他连夜坐五个半小时火车看到的夜景，都在他脑海里重重叠叠，然后他就会醒过来。

    许知夏听他们两个吵，心里离奇地充满了释然和平静，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夏老师同意他学文，怪不得他逃课电话都打到夏老师那儿去了也还是风平浪静，他还以为是夏老师真的顾及他，有从他的角度想一想，愿意尊重他学文，理解他选了一条所谓更难走的路，原来不过是因为许爸爸劝她不是什么大事儿，可笑他今天回来的路上还妄想着能和平圆满地解决这件事。

    “行，”夏老师听到许知夏的话只觉得一阵眩晕，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他在说什么，“许知夏你真是太行了，报志愿这么大的事儿也没什么好和我说的是吧？用不着我了，自己长翅膀了要往外飞了是吧？行，你太行了。”

    方铎越是诚恳真挚努力奋进地走他的那条路，他就越是不敢和他站在一起，一退再退永远不敢向前的人，哪配呢？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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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许爸爸率先回神，眼睛瞪得大大的，说许知夏，“你这孩子！”

    他见过那些活泼开朗每天蹦蹦跳跳的小朋友，那个时候也在想，我和他们好像不太一样，好羡慕他们，但是又觉得没关系，长大了我就和他们一样了，一样的轻松自在，快活率真。

    “我报的时候第一志愿就是P大的图书管理，”许知夏已经很无所谓了，心里没什么堵着，话也说的顺畅，“第二志愿也是图书管理，其他学校的，不调剂，就填了两个。”

    许爸爸叹息，都不必当真的话又何必说出来，徒伤感情。

    上幼儿园时候他就知道了，那些灵动可爱的，活泼开朗的小朋友才能一起玩儿，他这种只能乖乖听妈妈话的小朋友就只能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格格不入。

    “进去把你东西收拾好，走吧，”夏老师现在像任何一位愤怒的母亲一样，气的发了疯，“你既然用不着我了，能耐了，那你就别待了，走吧，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座大佛。”

    不曾想站在那儿不动的许知夏豁然抬头，看着夏老师沉默半晌，说了个“好”字。

    许知夏越是平静越是能听懂许爸爸话里的未尽之意，许爸爸是想说，他这孩子，不认个错帮忙劝就算了，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完了，许爸爸几乎是听到“好”字的一瞬间就转头去看夏老师，夏老师眼中隐隐将熄的火苗又“噌”地燃烧了起来，她把手边的录取通知书狠狠地摔在许知夏脚下，用很大很重的语气边点头边说，“好，好是吧？好你就出去了别回来，别求人，也别用得着家里一丝一毫！”

    许爸爸就轻避重，想要大事化小，夏老师却还在气头上，这把火怎么也扑不灭，“不是大事？那什么才算大事？我看你眼里就没有大事！他学文你说不是大事让他学，他逃课你说不是大事他压力大，结果呢？你不是大事不是大事，他现在不就给你弄出来个大事来？高考报志愿都不告诉你！我要不是今天打扫房间看到了，他什么时候说！？瞒得了一时，还打算瞒我一辈子是吗！？”

    他也曾以为他和方铎是能殊途同归的，可现在他明白他永远也成为不了方铎，甚至再退下去，他都没办法去见方铎了。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去，觉得刚才哽住胸口的那口气好像也一齐被吐了出去，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