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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日与陈景喝茶,他忍不住问:“先帝昏聩,那时的事就不提了……可今上又为何能容忍这样的人家?”

    这状书郭启斌不想接。

    先帝如此,裴承思亦如此。

    傅余虽崭露头角没太久,但他是蒋老将军嫡系,又得圣上器重,郭启斌自是不敢怠慢,急急忙忙迎了出去。

    京兆府门前立有一红漆大鼓,也称“鸣冤鼓”,若是想要“以下告上”,便得敲响这鼓,先领一顿罚才能递上状书。

    若是有诬告之嫌,惩罚也会格外重。

    这日清晨,衙役才吃过早饭,正你来我往地插科打诨,听见府门外的鸣冤鼓响起。出门看,只见一个身着缟素衣裙的姑娘正用力敲着那鼓。

    官差惊疑不定地反复确认,话里话外带了些恐吓的意味,想要将这麻烦吓退,但霜华却咬死了要告,没半点退让的意思。

    得知竟有人要状告平侯世子,还怎么都吓不回去,郭大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吩咐道:“先将她压入牢中关押,过几日再问。”

    傅余自问这些年将性情磨得沉稳不少,可顺藤摸瓜详查赵家时,却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不平。

    女子漆黑的眼眸微微颤动,目光从衙役们神色各异的脸上扫过,毅然决然道:“民女叫霜华,要告的人是平侯世子,赵铎。”

    奸|淫府中婢女,强占民女,甚至因着对方不从、想着上告,而捏造罪名将那姑娘的爹娘陷害入狱,以致身亡,那姑娘得知消息后也悬梁自缢……

    傅余见云乔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险些都要咬出血,连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低声道:“我们尽力而为,还她们一个公道。”

    这么些年,他就像是个聪明的墙头草,顺应时势,从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赵铎的风评他有所耳闻,也知道这位世子没少干上不得台面的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压根禁不住查。

    京兆府尹是个麻烦的差事,说是管京中断案,可这满京上下的官宦人家没几个得罪得起的,一旦涉及难免畏手畏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原以为他特地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却不防一出门,就见着他正在与那白衣女子交谈。

    先帝在时,他与韦家的关系不错,也曾同流合污。但自韦贵妃过世,先帝身体每况愈下,他便觉察到风向不对,不肯再与韦家当“一根绳上的蚂蚱”。甚至在裴承思回朝得势后,转头将韦家彻底给卖了。

    平侯这个人,是有点能耐的老滑头,惯会见风使舵。

    云乔凝神翻看着罪证,秀眉越皱越紧,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唇,因太过用力的缘故,血色都褪去了。

    她早前就听栗姑提过,说赵铎劣迹斑斑,这些年折在他手上的姑娘不知凡几。

    这姑娘身形窈窕,一抬头,众人才发现她脸颊上竟有两道又长又深的伤疤,似是扭曲的虫,在素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怖。

    字里行间仿佛都渗着血。

    陈景似笑非笑:“自然是于今上而言,他带来的利处盖过了害处。”

    而上天仿佛瞎了眼。

    一转眼这么些年过去,除却兵书,傅余对旁的依旧没什么兴趣。但他并没不学无术,这样的年纪已建功立业,傅伯父若是在天有灵,想必也能瞑目了。

    云乔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颔首道:“好。”

    他无计可施,只能去回禀了大人。

    官差正准备照吩咐去办,却又有一衙役急匆匆地进来,说是傅小将军造访。

    为首的的官差定了定神,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要状告何人?”

    生民如蝼蚁,上位者不肯弯腰低头,眼里见不着,更不会放在心上。

    他语气温和又郑重,让人听了格外安心,不自觉地生出些信赖来。

    可就算证据确凿,他也得罪不起平侯,到时候没法收场,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这状书。

    这规矩说是为防有人无事生非,但个中意味,众人心照不宣。

    可真等到亲眼看着这些,仍旧觉着不可思议。

    傅余随之想起少时那些鸡飞狗跳的旧事来,既觉着好笑,又难免心生感慨。他与云乔闲聊着,从暗格中取出自己理好的证据,给她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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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边除了赵铎的诸多罪行,还有些平侯多年来党同伐异、敛财、欺凌平民的罪证……”傅余提及此事,英气的眉头无意识地皱了起来,原本温和的目光因此显得有些凌厉,“虽说世家大族难免藏污纳垢,但像赵家这样出格的,还是少之又少。”

    作恶多端的人依旧过得风生水起,反倒是那些被欺凌的、含冤而死的,成了被湮没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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