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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枝玉叶的天家九子,万人敬拜的天生佛子,凡人捧着奉着,听他体弱目盲,扼腕叹息。
宁善记得自己第一次这样大病昏迷是什么时候,九岁的年纪,躺在床上很是难受,喊不出声,夜里听到惊雷,仿若具尸体一般僵在锦被里。
徐辛转过身,目光扫过连里:“连小公公也当叫宫人们注意才是。”
徐辛照料宁善不过自出遣始,听闻皇帝九子娇贵难养,他配药时按规循事,从来只知世间无药不苦,皇子自然也免不了。
“殿下要按时喝药,要喝了药,病才能好。”
而现在,也像是一具尸体,一动不能动,听见连里重重凌乱的脚步,听见徐太医在榻前衣衫摩挲和呼吸的声音,听见有宫女从廊外走过,交谈不知为何断了。
翌日午后,宁善可坐起身来,只能吃些清粥小菜。不过,饭后之药倒是没那么苦了,送来的蜜菓,又较之前多了三五数。
但还是要再快些的,不然,要是来不及该怎么办呢?
入夜微凉,宁善一头青丝披散,几根银针之下,额上密布薄汗。
“殿下,日后入口之物,老臣先替殿下过过眼。”徐太医站在宁善身旁,见宁善伸手拿那蜜菓,开口道,“殿下身体弱,有些东西还怕是不便入口。”
徐辛还在加着针,瞧见宁善抿紧发白的唇,便说起话来,“殿下,这——”他顿了顿,拦住将要出口的字,换了个词,又继续说下去,“积病已久,我每日替殿下扎扎针,殿下白日里不能把那白绸取下,近些日子,见不得强光。等好了,就可取下啦。”
一日清晨,有雀飞到宁善窗棂,叽叽喳喳地叫,对着宁善摇头摆尾,好似在抱怨:“好久没见你了,怎么最近都不出来看看我呢?”
姜题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般景象,屋内天光清少,一人一鸟,鸟鸣人笑。
宁善摸着他的小脑袋,跟他解释:“还要些时间才能出门,莫慌,莫慌。”
他却还立在窗边,面覆白绸,摸着那鸟,像是不愿过来,面上神情浅淡,半晌才问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再一睁眼,就成了个瞎子。
可现在,他手上还沾着人的血腥气,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脑子里全是宁善闭眼前提着一口气对他说的话:“徐太医,无事。勿要告诉父皇,免他担忧。”
明天还能吃到蜜菓吗?或许可以的吧,那人一向大度的,不会怪他误了时间的。
按照原本的剂量试探,本来也还要些时日的,不过听到邀请,实在是动心。
不知连里有没有叫孔泊把信带到?应该带到了吧,孔泊看上去也是值得信赖之人的。
可有谁知,一副破落躯体,一双难明之眼,究竟是佛运深重,还是污人作祟?又得是如何心志,才能在一口毒血难抑、将陷昏迷之时,叫得人来,道一句“无事”?
宁善呼吸逐渐平稳,思绪万千也归为一念。
“殿下。”他唤他。
或许是老了,徐辛和宁善说起话来,宁善笑着,觉着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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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知道,他又做了一件错事。
徐辛仔细瞧了瞧这物,“此物养身,有益脾胃。”
屋内站着一些侍奉宫女,连里听见徐太医叫他,连忙点头:“是是是,劳烦徐太医了。”
不过在徐辛眼里,宁善可不就是个小孩子。
徐辛没有点破,宁善也不指明,每日扎针吃药,不去问究竟要花上多少时日。好像他就只是生了一场难以痊愈的病,唯有时辰是灵药良方。
只是确实是他做得不太好,不应当做得这么匆忙。
“不过殿下前几日吃的一些糕点,不利消化,甜腻过甚,殿下还是少吃些好。”
自那日一番话之后,宫人们全都知晓了,徐太医果真事无巨细,入夜后还劳心劳力替殿下调理身体。
也都开始盼着,殿下能早日好起来,到院里走走也是好的呀。
不该啊,不该。徐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起身去配药,脊背似乎又弯了一寸。
望君勿恼,来日,来日必当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