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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花摇曳间，呼吸也是温热的。

    瞎了太久，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脆弱无比。上辈子得见光明的时间不过一年，他不是没有想过，或许这辈子也没有机会看看那个人。

    愈近，脊骨愈发滚烫，泛着噬人的痒意。姜题在不足一寸之处停下，一低眸，入眼是烂漫春色——

    “殿下！殿下！”连里的声音从径外传来，空谷回响，“徐太医叫您回去吃了饭好喝药！”

    上辈子他见他最后一面也是在这后山寺，怎能不说是缘呢？

    这该是宁善此生最应当记住的事情，若能如此，也当是无憾无忧。

    万般变化不能言，言则失意。

    连里朝着姜题躬身请礼，见人不动，也不再管，跟着宁善下山。

    不过对待一个别国质子，把戏也无非是下点不要命的毒，折磨折磨自己，亦或是，成了瘾，便让他成他手中傀儡。

    这世间，竟真有人，盈盈一心，霁月光风。

    隔着那白绸，树荫间漏泄点点光亮，落到眼皮上，是温热的。

    引诱，或是强求，这辈子，这个人，是他的了。

    第14章

    风一拂，梵香带着温度扑向胸腔。

    他微微躬身，捻起那人面上白绸上的一片花瓣。未料白绸今日系得松，一触，便随着山风和花瓣一同落入手掌心。

    缘分可不会平白无故地跑过来，姜题知道，是要他自己伸出手的，伸手握住那血液淌动的手腕，狐裘拢住的脖颈，和那若雪凝寒的耳廓……

    昨日清晨，小沙弥打扫山梯，宁善听见他喃喃自语：“今日这叶子，和昨日的，长得可真不一样，像变了棵树。”

    唯有那张脸孔，清晰得毫发毕现。

    败在了这个名“善”之人的手下。

    宁善看不明白那双眼，只觉心口灼烫，万语千言，也只能道：“世子谬赞。今日与昨日，也无什么区别。”

    千般万般，个人修行之路，自决自断，怎可与他人道呢？

    “好，走吧。”宁善眼神再未分给姜题半分，径直先出。

    谁也无言，直到宁善笑着退了一步，惊醒两个梦中人。

    姜题一向是不信世间善字的，他惯会以最恶毒之心去揣度人，也少有失手，却一朝马失前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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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昨日宁善听住持对小沙弥说的话。

    眉峰漂亮，鼻梁英挺，一双眼里灌的是琥珀酒，醉了其中人影，好看得只叫人节节败退。

    最是好处，盈盈不住。

    人从外面钻进来，被多出来的一个人惊了一跳。

    “此乃个人修行。”

    那一双眼本是安然闭着，察觉天光乍泄，一只手掌抬起遮挡突如其来的明亮，眼睫倏忽颤动，蝶翅欲飞，万花舒展，骤然春至。

    住持路过，笑着指点他：“世间万物皆有变，万般变化不能言，言则失意。不可语道，自己体悟便是。”

    算来，从九岁到十七，宁善已经八年未见光亮。

    手下最狠毒，是朝向自身。

    先开口的倒是宁善，一双眼还半眯着，又一副矜贵姿态：“倒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世子。”

    三人行，宁善前，连里中，姜题后，隔着枝枝绿桠，看那身影渐远，才起步跟上。

    一双眼紧盯着另一双隐在树荫下的眼，“殿下今日的眼睛，可真是好看。”

    好看得他要克制不住自己，想伸手去摸摸那细腻皮肉，让他唤他的名，让那双眼里，只看得见自己。

    姜题握着那白绸，缠住食指，指间似乎还留着那皮肉温度，“我们之间的缘分，自然是遇得上的，殿下。”

    冥冥间，心跳和风声一同夺去耳间他动，白绸一落，面前万物都失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