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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九殿下出生后，这宫内气象像是又变了番模样。

    民间听那宫内有了九皇子，出生之时，宫殿上方天有吉象，才落了那救命雨。自此，世间只知道皇家九殿下是落地封王的天生佛子。

    一个九岁的孩童会因此目盲，到了十二岁，还会在母亲弥留之际，好不容易被叫来说话，期待从血肉至亲那里得到片刻温情之时，到了耳际，听到的却是最恶毒之言语。

    只是小孩子也不知道，世间万般情绪，哪有那么简单。

    不知过了多久，宁善收敛了那笑，又恢复了往常模样。

    “只是久闻南地风光，儿臣念那姜国世子是南地之人，想探求姜国风雅。那日父皇允了儿臣同姜题一起游览皇城，可儿臣那时身体有恙，也未来得及。因而现下想起，才……”

    纯乙元年，宁善出生，天降急雨。那场雨落了三天三夜，填了开裂的田地，自那土里又长出来活命的粮食。

    宁善盯着那光看了太久，眼睛疲累，倒是承受不来这亮。他闭上眼，嘴角忽地泄出一丝嗤笑，几分薄凉，似水中月影。

    宁善跪着，没有抬头看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眼睫轻颤，“禀父皇，儿臣没什么想要的。”

    可又如何呢？若是怪物，隐于人群，年过十七，早已知道，怎样不露分毫。

    做惯了，也都不觉如何，只是未料到，自己母妃竟那般嫌弃自己。

    自他记事，乳母便时刻让他谨记，自己身体有异，要与他人保持距离，切勿让他人发现。他也确实做到了。

    皇帝那颗心似乎也动摇了，不见新人，也少会旧人，一心扑到了珍奇物件上，后位空悬，皇恩不再，应贵妃产子大伤，整日郁郁难欢，不言不语，倒是可怜了九殿下，只有个乳娘照料。

    “善儿，算来你也年近十八，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宁善那些未盲的年岁里，父皇和母妃都只能远远地瞧上几眼。他记得，父皇那时发现了他，还会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教他识字，教着教着，便会不住叹息。母妃却只会拿一双眼冷冷地看他，看得他害怕。

    堂内烛影摇动，四下俱寂。

    皇宫，是那吃人的地方。他只是想把人要出宫来。

    “儿臣并非此意。”宁善那张白净的脸上嘴角抿出个羞涩的笑来，在那烛光下，一双眼睛霎时灵动，让宁昼想起了某个很是熟悉的人，却一下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又被那带着些笑意的温润嗓音吸引了心神。

    整个皇宫内，连皇帝都被瞒得很好。

    一个诞下个死婴，也死于产子；一个给他留下宁善，却在宁善十二岁时也离他而去。

    话一顿，一张玉人脸抬起，抿了抿唇，墨眸里闪着光，似是幼鹿的试探。

    潜移默化这词，宁善体会不能更深。

    那夜过后，皇宫里对此事噤若寒蝉。毕竟谁都知道，向皇后已许久不得宠，应贵妃独得皇恩，生下来的孩子，也是随了各自的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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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小孩子多敏感呀，若是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就是了。

    宁善那时才知道，世间竟有一个母亲，会在临死之前，笑着对孩子说。

    自那年起，午夜梦回，全是咒骂。

    宁善这样想着，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入被褥里，沉沉入眠。

    “你可真是个怪物。”

    第16章

    “求人？善儿是看上了哪家好姑娘？”

    今后在那人面前，与以往，也没什么不同的。

    皇帝眼里混杂的愧疚他那时看不明白，贵妃眼里的疑虑和嫌恶他也看不大明白。

    “但，想向父皇求个人。”

    宁昼稳住心神，察觉自己或许是今日疲累，便沉声道：“原是如此，自然是可以。吾儿好学，父皇岂有不允之理？”

    再无人提起，那雨里，在皇后宫殿中，还有个坠地即死的婴孩。

    想着，倒是值得一笑的。

    宁昼看着跪在地上纯良的孩子，心愈发软。

    宁善因体弱，素来无欲无求，又长在宫内，向来看不出什么儿女情爱之念。宁昼话中不露惊讶，却提起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