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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水慢慢变冷,白汽散去,那面庞揭下薄纱,才看见美人入睡并非安稳,一双眉越蹙越紧,眼睛倏地睁开,起了上身,嘴唇半张,胸膛剧烈起伏着,却没泄露半点声响。

    这样看着他家殿下,他恍惚间觉得他家殿下像是变了一个人,眉眼锋利得有些不近人情,可仔细看看,又还是那个人。他却不敢打扰了,没有出声,放下药和枣糕,到门外替他家殿下守门。

    那手帕上像是沾了点深色药渍,再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颜色比药渍颜色深,是腥红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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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善还未从适才沐浴时那噩梦里完全抽身出来,也未开口叫连里。

    宁善缓缓靠上浴桶,仰着头,那双好看眼睛闭上,呼吸逐渐平稳,喉结滚动。直到恢复了正常模样,他才起身。

    薛老将军,薛荣。薛家是武将世家,开国之时便已为宁国效劳,立下悍马功劳。薛荣年轻时在北边便有战神之名,如今三子皆是从军。长子薛池烈在西川一战成名,二子薛池敛如今还守在北边边关,三子薛池历扔进军营里摸爬滚打后也将投身战场。

    过了会儿,门内传出声音,语气平静:“无事。枣糕吃快了些。你先去睡吧。我待会儿便睡。”

    那日薛池历拉着宁善甩开薛府的人,不过住了一晚,第二日便是薛将军亲自上府将人领回家。薛夫人身体不好,在薛池历小时便去世了。

    可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好看的当然不止如此。

    听着门外脚步声,宁善取下嘴边的手帕,折了折,擦拭碗沿。

    他屏着气喝下,喉结滚动,动作突然停下,发出一声咳嗽。

    “好。殿下慢些吃,早点休息。”

    第26章

    连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房发现了宁善。本以为宁善今日已是疲累,该喝药睡觉了,却不曾想这么晚了还有事情要处理。

    他并非主和之派,只不过是要笼络人心而已。而这七十岁的老将军,本该颐养天年,却还心系天下。

    天下百姓不知朝堂之事,还道佛子善心,二皇子为民请命,不过全是为了自身利益罢了。民,不过君臣棋子。

    眼睛有些酸,看着白纸黑字都有些费劲。这眼睛终究是多年不用不如以前,说不定哪日又会看不见。这幅身体也是一样,骨头缝里还是藏着毒,沾了些冷水,便从深处泛出蚀骨的疼痛,像是蚂蚁啮骨,说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

    手帕被收进袖中,嘴角还残留着一抹红,药喝完,舌尖舔过嘴角,血腥味滚过舌尖,回到肚中。

    他深呼了一口气,罢了,抓紧时间便是。

    因而被领回去那天,大街上人人都看见那薛家小公子被薛老将军扯着耳朵回家,一路上小的那个护着自己耳朵叫着“你就算把我捆回去我也不去”,老的那个不动如山,说了句“你以为人家多看得上你”便领着人往薛府走。

    可真是这样吗?

    薛荣是个很倔的人,上一世因为不认可宁昼行事风格,辞官在家。不过后来,自请领兵,最后死于沙场。薛家一家英烈,为国为民。

    他伏案看着各方送来的一些信件,有一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端着药,一边还放着点酸甜枣糕,瞧见宁善松散衣襟之下露出的一对锁骨,像是愈发清晰明显,烛光照映之下像是一对白玉骨刀。

    字字真心,绝无徇私之心。

    宁善看不明晓,好似薛池历说过薛老将军自小便教他“为将者不止是君的臣,更是天下臣”,上一世他还对那人说过“为君者应当为民造福”,那人也回他“君是百姓君”。

    碗沿处沾着的血一点点被擦掉,指尖因为一时慌张粘上的血也浸入手帕里。

    父子吵架实属正常,不过二人声音比别家大上不少,倒是更好看了。

    门外连里本有些打盹,被这声响惊醒,惊慌问:“殿下,怎么了?”

    宁善看着那封信,心口处泛出疼痛,不是因为毒,只是觉得,宁族真是何德何能,能让这样的人鞠躬尽瘁。

    又是无事发生的模样。

    宁善端起那碗药,药也有些凉了,入口更涩。

    宁善没想到,居然有薛老将军送来的信。

    薛家三子,照薛池历所言,他家大哥二哥还享受过母亲呵护疼爱,轮到他,只剩了薛老将军的铁掌和家法。

    一封信写得单刀直入,摆明了主战立场,写这封信,也是认可宁善朝堂之上那番话,不过他一生经历无数战场,收到二子信件,看完后觉得此次疫病非比寻常,请宁善劝圣上派遣御医前往边关。

    半凉的水从他肩膀腰间缓缓滑落,最终顺着脚踝消失在脚底。

    宁善收下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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