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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里之外,卧房之内,一人披衣坐着,一人半跪,手上拿着一封信,还有一人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嘴大张着流着涎水,不知被灌了什么药,一时发不出声,眼里满是惊恐。
宁善嘴角正带着笑,听见连里的话,笑意凝在嘴角,而后又恢复自然,轻声道:“无事,我闻着还可,若是不习惯,我再告诉你。”
连里看宁善盖好被子,又叮嘱了一句:“看着像是要入冬了,殿下夜里盖好,莫要着凉了。”
一脚踩在胸膛上,微微用力,没有问第二遍。
既然如此,那便换掉。
躺在地上那人神情涣散,只知道摇头。
胸膛处的压力没了,人已呆滞。
他突然觉得宁善腰间那块玉怎么看也配不上他。
这夜里落雨,那原本就瘸掉的腿从骨头缝里渗出酸疼,让他恨不能砍掉这条腿,可是他又舍不得。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姜题也像是献宝,让他看着,从盒子里取出来工具和玉石。
那人被疼痛唤醒,嘴角溢出血,血液里还有不知名的毒在作祟,叫他生不如死,瞧见头顶那张脸,冷漠寒肃,像是阎王,他开口说了一个字,身下传来腥臭气。
翌日,连里把人迎进来,宁善瞧见姜题手里抱着一个盒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姜题皱着眉,叫来门外人,“拖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宁善微微叹了口气,似喜似憾,收好心神,笔墨已干,他收起两幅画,带回卧房。
这么多日夜里,宁善都告诉自己,要同姜题保持距离。连想起人来,都未敢提那名姓,一在唇齿间默念,心脏便像是泡在酸苦药液里,每见一面,便如饮鸩酒。
今夜他去晚了些时间,那人便像对一只癞皮狗那样,又打断了他这条腿。不过没关系,明日,明日一定能得到一句问候关心。
“世子,这人是在王府后门和九殿下府内一人交接时被我们抓住的,那人还未查明是谁,不过这人踢断了那人一条腿,明日应当就能知道是何人。此人应当是按例和那人在那交接,报的是九皇子日常作息。”
他不敢细看那张脸,不敢直视那双眼,只怕再落进去天罗地网。
“是。”身影一闪,出了房,回归到黑暗里。
将那些内容全部记在脑中,留了有用消息。姜题将那纸放回,归为原样,起身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口问:“你主子是谁?”
“是。”门外进来之人得悄无声息,没有多言,把人带到外面处置。
“好嘞。”连里梳好发,摸了摸发尾,替宁善捏了捏肩,“殿下今夜早些睡。”
连里端来水伺候宁善洗漱,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着的香,没察觉什么不同,想着告诉宁善:“殿下,今日连全来给您换了香,说是安神,我闻着像是和原来没什么区别啊,要是不行,我给换回来。”
想着那人便痴痴地笑起来,一手狠狠按在断腿处,手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是血。
夜黑,雨过无星。
若是上一世自己能看见,必定是这般样子。
宁善知他把样多,玩乐也能玩出花来。
玉石繁多,形状各异,竟是要雕玉。
姜题披着暗紫苑红的外袍,露出雪白里衣,想起方才信里看见的东西,从枕下取出一块白玉,看了看,握进掌中。
所言无错,那信里事无巨细,交代的便是宁善日常之事,或有些许缺漏,却是窥探宁善生活,连些微表情反应都细致写下,令人作呕。
宁善搁下笔,画中人神色同白日里模样似同似异,他拿出身后暗格里藏的那副画,两幅并列着合在一起,花灯之下,河灯之畔,双身相携,成了那夜本该有的最圆满景象。
坐着的那人接过那封信,目光扫过一行又一行,听半跪之人说话。
一人拖着一条断腿往暗处走,呼吸迟缓,不敢大声出气,却忍不住疼痛里那丝酸痒之意。
那便放纵自己沉溺进那双眼里,宁善一心落在眼前,细致画着那双蛊人的眼,内眼角向内勾起,眼尾自然上扬着,鸦羽似的眼睫盖住几分漫不经心,笑意聚在眼瞳,掩不住的风流模样。
姜题挑的是羊脂玉,温润又光亮。
姜题把信递给跪着那人,面无表情开口:“让他交代完再死,看好那张脸,把信好好送回给宁乘。”
可真是太难了,喝下这毒酒真是太过畅快,似入了醒不过来的温柔乡,叫人再无法拒绝。
他拿起来,放在右眼前,抬头看向宁善,半张脸浸在光里,嘴角是一贯的笑,开玩笑似地开口道:“等我刻好,就送给殿下吧。”
“嗯。”自帘里传来小小一声,连里吹了灯,退出房。
只有留着这条烂腿,才能让那高高在上的佛多看他一眼,多问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