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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叔叔。”

    “能帮我个忙吗？”

    “你怎么没有叔叔？你叔叔叫方黎阳，你不记得了吗？他……”

    他没有变，甚至连发型都没有变，依然纤瘦孱弱的样子，依然让人觉得温暖，值得信赖和依靠。

    警察话还没有说完，方星就跑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裤子，破破烂烂的鞋。

    “哦，我不跟着你了。”说完，便原地立定，看着方星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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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躲不过，两个警察找到他，说办完手续下周一就要接他走。

    方星站在一棵老树边，树上刻着他记录自己身高的印子。是小油菜吵着要给他记的。她说，“方星你长得这么快，这么高，等你离开这里的时候，就能知道自己这些日子长了多少。”小油菜把他推到树边，自己踮起脚，用磨利了的石头，在他头顶的树上划下了第一道痕迹。

    “方星！方星！”小油菜又从另一个方向跑了过来，这次没有那么喘，她跟着方星一路小跑，还不停地问，“真的有人要接你走吗？是谁啊？是你叔叔？我听他们说是你叔叔？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有叔叔？是亲叔叔吗？还是远房的，像我表舅那样的亲戚？”

    小油菜向来害怕方星突然沉着脸，方星生气起来特别吓人，她可是见识过的。

    那名警察比方星要高出一个头，他微微超前倾着身子，脸上含着一些笑意，“你叔叔。”

    没过多久，警察送来了新衣服，虽然难看，但好歹是新的，他们还给方星剪了头发，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我们手续都是齐全的，他是你叔叔，是你现在在世的唯一的监护人，他要求接你离开这里，我们必须执行，你也必须跟他走。”

    “好你说，警察叔叔尽量帮助你。”警察笑嘻嘻地摆出一副哄小孩的样子。

    “好，这简单。”

    方星心里恶心，却也没有办法，“我要一身新衣服。”

    见到方黎阳，是在县城的公安局里。方星从车上下来，在房间外远远地看见了那个人。他穿着简单的衬衣裤子，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等着他。

    面前的警察忽然为难了起来，回头看着另一个警察。两人相视一会儿，点点头，对方星说，“这也没什么问题，叔叔答应你。”他抬手想要摸方星的头，方星躲开他的手，走了。

    后来每隔半年他们就要一起在这棵树边量一下身高，方星回头数数，一共有六道痕迹，每道痕迹之间都隔着不短的一段距离。他知道他长得很快，因为夜里他经常被膝盖痛弄醒，可是再也没有人用热乎乎的手掌帮他揉膝盖了。

    “还有一件事，我不要在这里见他。把我带出去，再让我见他。”

    “油菜。”方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小油菜，“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好吗？”

    他不想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名字让他害怕。他已经好不容易把这个名字忘记了，好不容易把那个人的样子模糊了。他终于接受了眼前的这个噩梦，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忽然划破这片漆黑。那只手曾经放开了她，让他掉进深渊里，而现在这只手忽然又伸到面前，说要把他拉出去，方星哪里还敢去碰，怕那不过只是梦幻泡影。

    “我没有叔叔。”方星不信。他不信一个抛弃了他的人，今天要把他接出去。没有人会去把自己丢掉的垃圾再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