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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棋沉默地站起身，也如余荣生一般对着那窗棂，举起酒杯，弯腰行礼。

    他一连撞倒了好些东西，这些动静引起院子里三人的注意，他们连忙跑进去，便见李闻寂已经打开了卧室的房门就站在那儿。

    “严先生，先生有他自己的选择，我们都该尊重。”檀棋将目光落在手中的酒杯里。

    朏朏不肯去外头的席上，它趴在椅子上，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床上相拥的两个人，它也不摇尾巴了，好像一点儿也不高兴。

    “凡人看似脆弱，可偏有些人是大勇若怯。”

    小当扈鸟阳阳懵懂地望着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也乖乖地学着他们行礼。

    严峪和他妻子，滴水观音和小刺猬他们也都站了起来，虽都没有再说什么话，却都是一样对着那扇窗，举杯，弯腰。

    “可是先生他……”严峪有些迟疑。

    余荣生看贺予星给他斟满了酒，他顺势拿起来，对着那疏窗灯影，躬身行礼，“这一杯，我必须要敬照一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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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也许已经有点醉了，站起来时还有点摇摇晃晃的，他抹了一把脸，“可是我们这些精怪里边，就没有跟那些凡人一样的家伙吗？那些口口声声要诛神的家伙，又是些什么好东西？”

    “谢谢。”

    他一大早就打开了书店的大门，又回来点燃风炉煮好热茶，才去将李闻寂扶到客厅里的罗汉榻上坐着，将舀出来的热茶递到他手里，“先生，喝茶。”

    余荣生见赵三春回头看那疏影之间的窗棂，便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余荣生放下酒杯，也随之看去，“这世上的凡人可比我们这些精怪要多的多，我从前不爱和凡人打交道，是因为我见过太多世故的，圆滑的，贪婪的，卑劣的人类。”

    这里只有两间卧室，赵三春和檀棋仍住在姜照一之前租的公寓里，只有贺予星留在这儿。

    这么看来，凡人才是世间所有情感的本源。

    李闻寂听到了，稍稍偏头，也不知究竟有没有看清它，他也不说话，只是朝它招了招手。

    一个冗长的夜悄无声息地过去，东方既白，院子里笼着湿润的寒雾，树枝在冷风中摇晃，挂在上头的红灯笼底下的红流苏也在随之乱舞。

    他站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过后，他再睁开眼，有一瞬微怔，随即他步履凌乱地往前摸索试探。

    凡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而精怪却需要经过长久的修行才能够拥有这样的情感，从而与动物区分。

    他们三人正说着话，李闻寂却好似忽有所感一般，蓦地抬头。

    这个世界原本不止有凡人，可无论是上界的神，亦或是他们这些精怪，谁又不是终以凡人的形貌示人？

    “我听说先生的眼睛出了些问题，”

    朏朏兴奋得不行，在床上跳来跳去，不断发出“非非”的声音。

    “非非……”它的声音也有点蔫蔫的。

    严峪喝下那杯酒，转头看向檀棋，“不如我……”

    缤纷的烟火短暂照亮窗棂，他半睁着眼，好像那些鲜亮的色彩并不能落入他的眼睛里。

    可是紧接着，贺予星却看到她那张原本年轻的面容在顷刻间竟开始不断变幻，皱纹多了一条又一条，原本光滑的肌肤开始变得粗糙发皱。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檀棋打断。

    他们匆匆走过去，贺予星只在门口一望，便看见里面床上躺着的那个年轻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朏朏一下子跑下椅子，飞奔到床上，在靠墙的里侧团成一团，像只小猫一样趴在姜照一的身侧，用脑袋蹭着她的肩膀。

    当扈鸟的肉可以治疗眼疾，檀棋知道严峪是打算割肉为李闻寂治疗受伤的眼睛，但他很清楚，李闻寂是不会答应这件事的。

    面上少了几分淡然，手指还在触摸棋盘，捏着的棋子便倏地从指缝中落在了木地板上。

    大年初一的这个清晨安静而祥和，贺予星在院子里清扫落叶，不一会儿，赵三春和檀棋也都过来了。

    李闻寂颔首，嗓音清泠。

    院子里是热热闹闹，一团和气的新年宴，偶尔也有烟花炸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李闻寂躺在已经睡了很久，还没有醒来的妻子身边，静默地听着她轻缓的呼吸声。

    “严先生，先生不会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