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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也正这么想着，突然目光猛地拽回来。

    他垂下了眼睛，掩盖住心里被牵扯出一点慌张的情绪。

    安也这次反应过来了，怔怔地伸手摸到了林一廊的脸。同学随着上课铃拉上窗帘，光忽的抽离远去。

    下一年。

    “安也啊。”林一廊忽然喊了他一声。

    这会儿前桌刚好带着他的小尾巴回来了，眼神鸡贼得恨不得给这抱一块儿的俩人盖上个戳“有奸情”。

    这似乎也是一如既往。

    安也在榕树下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树的叶子还青，但他已觉出些寒凉了。不过他懒得去拉外套的拉链，只是把双手揣进口袋里。恰好对面下课铃敲响，他在睡眼惺忪里应声看去。

    林一廊微微侧过头，很近地看着安也的耳朵，想开口，却不知为何忽然笑起来，又低下头去，嘴唇在呼吸间蹭到安也耳边：“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我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可以追你吗？”声音太轻了，宣誓都像是呢喃。

    安也还是笑着，有点说不清是无所谓还是无所畏惧的样子，唯一不知道能不能算变化的变化，仅仅是他没有再因为林一廊的蠢而笑出声。比起蠢，他更觉得可爱。小孩子一样纯情的林一廊，不像他，大风一吹就顺势把猫罐头扔出去吸引喜欢的可爱小猫了。简直在犯罪。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抬头看了。他的呼吸如他的眼睛般，忽地眨动一下，太过细微，像是轻颤。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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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也曾经也想过，美好的东西最好晚些来，晚到他可以守护的年纪，但还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嘴角还没来得及弯起，可是眼神已经笑着了。

    安也还没反应过来——

    他好奇得不行，一领命就抓着画纸往下一抖，这一看不得了！纸上七十二式招招有玄机，式式兼具刚柔并济之外形，烈火干柴之内在，就连那两根勃起的阴茎也都是英姿过人。惊得林一廊赶忙把画合上了。

    安也听见了喜欢这个词。他相信他很清醒，能够列出后续的一二三四五条发展可能，只是仍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晃了一下。

    可是这次没人有那个闲心喊他们滚蛋了。

    他说：“嗯，我喜欢你。”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校门马赛克质感的屏幕上不停滚动的大红字。

    然后预备铃极大地响了起来。

    他极轻地点了点林一廊的睫毛。

    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夏天过去了，第一次接吻的冬天也过去了，他记得那时他吻得浑身僵硬手脚冰凉，离忘情忘我的浪漫心境十万八千里远。还有春天，那个春天里林一廊在学校晚会上唱我们会一直走，到天涯和天长地久，拿着麦克风不放说我爱你，结果下台后都还没抱到安也就被老师叫去一顿臭骂。安也当时在门外等他，越紧张越忍不住想笑。这也过去了。

    林一廊忽地笑了，眼角于是在安也的指尖软软地弯起来。

    林一廊猛地坐起身，两手抱紧安也。

    “欢迎一中雷雨名师工作室莅临指导。”

    林一廊很用力地摇头。

    安也没有被惊着，却因它而鬼使神差地想用指头去碰一碰林一廊的碎发。它们斜斜地搭在前额，不知有没有触碰过林一廊的睫毛。林一廊的睫毛很长，很软，然后忽地扇动了一下。

    好软。他想。

    “我喜欢你。”林一廊说得极快，声音压紧，头埋在安也肩上，深吸了一口气，“你看，我又高又帅又牛逼，你要不要也喜欢我一下？”

    江AEG668，他记得这个车牌。

    林一廊心里刺啦刺啦地烧了一串又一串，一下比一下响，人却是怔愣了好久，茫茫然地把画抱在胸前，一动不动。

    学校一如既往的安静。二中的老师拖堂成名，从来五分钟起步上不封顶。倒是一旁店铺还有零星问价声，多半是在买烟。

    安也极轻地叹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可是细听，冷质的嗓音又是近乎柔软的：“吓着了？”

    “你——”他停顿了很久，眼神千回百转，可是没有然后。

    安也看见屏幕上的“欢”字忽然开始闪动，闪到身后买烟人打着电话离开，忽然暗下去，再亮起来时只剩下右半个“欠”，好像在风中晃了一下。

    这原来是下一年的深秋了。

    不远的地方有一辆黑色轿车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