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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车中张望半天,只看得见他靠在墙壁,那人涕泗横流,突然跪在地上朝郑森磕头,他连忙扶人起来,嘴唇翕动说了什么,随后递给男人一样东西,男人接过边鞠躬边退出小巷。

    众人忿忿不平,唯独郑森静静听着,我忽然想起公休时,他来小院的举动。

    他拍了拍工人的肩,一笑:我明白,但他总归是我同乡,从前还救过我和我老婆的命,能帮一点是一点。

    更不用说是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辟出来的。

    这种时候,他最是好脾气,因此在得知我最近未与司机一同出行时,他没有太生气,只说了句也好,你就自己散散心吧。

    工人们一齐哄笑起来,我见中央的郑森笑得含蓄,脑袋竟轰然坍塌一座大山般,再次猛烈疼痛起来。

    身体本能地抗拒,可心理出于惯性,仍乖乖侧脸去,与他深吻,唇舌交缠间,他舒服得直哼哼。

    我推开他:不许叫这个名字,听了头疼。

    我不知是因为不敢亵渎兄长,还是因为这番话失了心神而松开双手,头埋进他软乎乎的胸膛,并不答话。

    病中他是我唯一的救赎噩梦惊醒的夜晚,疼痛难忍的脆弱时刻,生命垂危之际,都是他攥紧我的手,不肯放弃。

    周朗从身后抱住我时,我惊了一跳,摇头甩开幻象,乖巧亲了他一口,他嘴一撅还要亲,被我避开,他就像小狗没讨到吃食似的,眼巴巴瞧我。

    有回大约是熟人来找,他停下手中的活,没顾四周工人的阻拦,随男人走到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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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蔓如何剥离大树?必然是一番血肉模糊。我已隐隐感到疼痛,可当我想起小院中腼腆的面孔时,竟生出无限勇气来。

    去的次数多了,郑森的形象逐渐明朗,他爱戴一条黑色的老式围巾,衣服换来换去总那么几件,洗得起球发白,头发短硬,但笑容腼腆温柔,性格也如此。

    眼前快速闪过某个天气晴朗的夏日,阳光亮堂堂,一个少年人的声音直穿透心魂:我以后要当包工头,这样就能给你造一个院子!

    埋在肩膀的头颅停止蹭动,他闷闷发声:对不起,我知道你生气了,说好开春就去瑞士的,可是出了点意外,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带你走,好不好?

    老婆二字从他嘴中说出时,我的心不可避免地仿佛被针蛰了般,又酸又疼。

    真老土。

    我默然盯住外头花园中重抖精神的桃花,扭转起紧紧套在指根的戒指,漫不经心答道:好。

    我无可避免地依赖上他。

    我不管,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这夜难得清闲,他穿着我送的兔子睡衣,与我睡前谈心,两只垂长的兔耳被我捏在掌心揉搓。

    好一会儿,郑森才慢吞吞走出小巷。

    又来找你借钱,唉,他女儿的病是个无底洞,郑工,别怪我多嘴,这钱呐,估计是

    也不行,听了想吐。

    钱医生说你需要足够的空间,不能全都依靠我,我想她说得对。兄长突然出声。

    至此,我再愚钝,再不肯信,也醒悟过来,这人于我,一定有特别的意义。

    周朗多好骗呀,他立马一脸喜色,用鼻尖蹭我的脸颊,讨好道:眠眠最好了,我最喜欢眠眠。

    眠眠

    那喊你老婆!

    那些工人环顾小院一周,低声感慨:真是同人不同命!有人为了医疗费发愁,有人用十倍价格来造一个小院子,唉!

    我落荒而逃,吞下备在车里的药,才扼住一场即将吹来的暴风骤雨,但他的话语和微笑,仍深深印在脑中,让我心痛难止,莫名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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