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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既逢看了看他的手臂，道：“我很抱歉。”

    众人沉默，良久，一位白发老翁站出来道：“你让自己活下来，这没有错，我们也不会因此恨你，但也不会喜欢你。小黑说过，每个人都应该活下来并且珍惜活着的时候。可是没想到他自己却先放弃了...”

    几十人站起来，慢慢将两人围成一团，眼里有恐惧有愤怒，却都不发一声。

    其实叔既逢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一步步走向从前厌倦的环境，但是他清楚，当左青月说出那句见证人的时候，自己就做出了选择。

    “是他们...是他们杀死了黑大哥...”角落里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正是昨日被叔既逢一扇削掉一只手臂的年轻人。

    左青月不解：“这话怎么说？”

    叔既逢根据声音回头一看，一位七八岁的的小孩正怯生生的站在后面。

    左青月仰头望着郁郁葱葱的树叶，道：“是真是假，我一眼便知。”

    “放心，你的小黑哥哥已经投胎重新活了，这一次，肯定是个衣食不愁的富贵人家。”接话的是被削掉手臂的年轻人。

    左青月上前搀住老翁，道：“国不能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是我等年轻人之过。老伯，黑大哥未完成的遗愿，请交给我吧。”

    小孩怕生人，躲在树干后面，结结巴巴：“小黑哥哥...他是个好人...他说他也不愿意杀别人...但是...但是，我们没有饭吃，他想不到其他办法才...你们还能让他活过来吗？”

    左青月望着他，真诚且温柔，像初见时，留给叔既逢的假象。

    白发老翁颤颤巍巍：“我们都是些难民，逃到京城遇上小黑，是他收留了我们。老实说，生活在我们眼里，就是受苦，所以常常有人想结束这痛苦，但每次都是他骂醒了我们要我们活下去，结果谁也没想到，这里四十八人，最先走的竟然是他自己。”

    “你们是谁？”片刻后，一个稚童出声问道。

    叔既逢环视一眼，屋内残破不堪，难民的眼神令人触目惊心。他见过恶，见过死亡，却不曾料到贫弱百姓悲苦至此，却还依旧苦中作乐。

    庙很小，里面却挤满了将近四五十人。与屋顶上生命力旺盛的茅草相反，屋顶下住着的都是些瘦不拉几面如土色的老老少少。

    叔既逢径直迈上了阶梯：“进去吧。我又不是为了你。”

    此时这些人正在三五成群地玩着游戏，欢声笑语中尽是对生活的热爱。叔既逢左青月两人的突然出现，让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四五十人全部齐刷刷望着门口。

    左青月一笑，道：“因为我小时候也是个乞丐。”

    叔既逢道：“倒也不必，生活所迫。”

    叔既逢从前并没有打听过他的身世，不由得心中一惊：这样的眉眼，竟然是从一位乞丐那里长出芽的。叔既逢切身体验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知道其中的滋味。这样生活过的人，长出苦、长出贪、长出惧都能理解，而左青月竟然长出了温润与朗阔。

    “...好。”

    叔既逢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卷进这些是是非非，故作冷漠道：“我很小的时候，认识一个霁月清风的人，他从来不屑于与那种躲在阴暗里算计的人打交道，后来他被几位躲在阴沟里的人陷害了，还让整个家族永无翻身之日。”

    左青月望着他。

    叔既逢发现，这段时间下来，不仅自己慢慢染上了俗世里的喜怒哀乐，左青月也变得越来越善良了。或者说，自己慢慢看到了他善良的这一面。

    叔既逢碰了碰左青月，示意他解释一下。

    左青月和颜悦色地对众人行了个礼：“诸位乡亲且听我一言。昨日你们的那位黑大哥受人雇佣去取我性命，我是个胆小怕死的凡人，选择了让自己活下来，乡亲们若恨我，可以骂我打我，但黑大哥昨日留有遗言，让我来这里看看，不知各位乡亲可否告知具体情况？”

    “我想，与其说他是不屑，不如说他是惧怕，惧怕自己一旦沾染阴暗也会堕入深渊。”叔既逢抬头望着眼前破破烂烂的庙，“所以，我想替他去阴沟里看看那些人到底长的什么嘴脸。”

    可能这就是宿命罢！

    “你不问黑大哥的雇主是谁了吗？”从庙里出来后，叔既逢站在百年老樟树下，看着左青月的背影，“你也不担心这是躲在背后那人的阴谋？”

    左青月欲言又止：“叔老大，你...”

    沉默间，后面传来细细的一声“哥哥”。

    “这要怎么看真假？”叔既逢请教他。

    叔既逢心下振动，良久方道：“不进去，怎么见证？”

    年轻人摇摇头：“不必抱歉，当时你若不动手，我就会砍下去。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跟黑大哥去杀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