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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外面的院子破败，玲珑县在修葺大牢这方面却毫不含糊，牢内牢外坚实无比。不够这些年庆国风调雨顺，关在里面的不过是几名小贼而已，冉霜找到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僚拿到记录证词的本子，轻而易举地搞到那位林家祠堂看守的探监权。

    昨日值守的衙役倒是有虐待犯人的习惯，冉霜走进林丑戊所在的牢房时，看到面相憨厚的祠堂看守正低头在身上有皮肉伤的地方捉虱子，听到她的脚步声后抬起头，袖子盖住伤口，露出个极为讨好的笑容。

    “这位大人，小的能招的已经都招了，小的真的不是凶手，还麻烦大人通融通融，把小的放了吧。”

    冉霜低头翻了翻，证词簿上不过是一些例行询问的内容，上一位审讯的同僚显然对现场情况一无所知，半句话也没问到点子上。

    “开始吧，从名字开始，说说你家宴那夜经历的故事。”

    按照庆国的规矩，祠堂看守不过一届小小奴仆，并不配在家宴时分上桌。然而林家家风宽厚，并不像别的家族那般，奴仆要等主人用过饭食后方能进食剩下的菜肴，而是每次家中主事休沐日时，家仆在偏院支个新桌，虽无好酒，却有余出来的好菜，主食更是管饱，家丁也能吃得尽兴。

    至于那些格外受宠的家仆，则同林家血脉一同于主桌上吃食，说是吃食，实为伺候，但能坐上林家的主桌也算是极大的荣誉。

    家宴那夜格外炎热，听桌上最有文化的欧阳先生说，天气闷热是将有大雨倾盆的缘故。林丑戊倒是不在乎天气好与否，心心念念只想偷点林家的酒来喝。后来不知是谁，真的偷到了些酒水，一桌下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个精光。

    当天夜里并未遇到任何事情，林丑戊照常睡下，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那晚睡得格外沉，比平日里醒来的时间晚了两个时辰。

    祠堂毕竟是林家府邸最为尊贵的地方，下人打扫时多半会避开那处，只有林丑戊一人处理相关事宜，刚一到门口林丑戊就嗅到了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没想太多，推开门便看到老夫人的尸体跪在供桌上，脖颈处吊着白绫，怀中搂着襁褓中的小黑，早已咽气多时。

    “小黑？”冉霜疑惑道。

    小黑原本是条野狗，在偏门外的巷子里流浪，一次被旁的野狗咬伤后，被帮厨的那位女子收养。那女子是名寡妇，给野狗起名小黑，平日里分出自己的那份吃食喂给它，一来二去便熟稔了起来，总在林家偏门处打转。一日被归家的林家主事撞了个正着，就在帮厨寡妇以为自己要被踢出这庭院时，林家主事林坎意外地点了头，允许这只脏兮兮的黑狗留在林家院落。

    只是好景不长，小黑没在林家过上几天好日子便失去了踪迹，此后再也无人见过这条黑狗。

    却没想到在鬼门关闭的这天，黑狗出现在了老夫人尸身的怀抱里，下半身还被啃得只剩下一堆骨头。

    冉霜阖上证词簿，与风丙对视了一眼。

    眼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丑戊就是行凶之人，毕竟她手中没有更直接的证据，但这黑狗显然是个全新的线索：狗尸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此之前它定会埋在只有真凶知情的某个位子，如果能找到狗尸所埋的地方，自然也能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凶手。

    二人重新回到地面，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隼叫，冉霜抬头，这东西只在关外常见，她还以为这只漂亮大鸟只是路过的时候，却见风丙二指放在口中用力一吹，雪白的隼听到声音利箭一般俯冲下来，扑棱棱落到风丙肩头。

    她忍不住赞叹了声，却也知道别人养的鸟不能摸的道理，只盯着鸟儿那棕黑色的眼睛瞧，白隼歪了歪头，从翅膀下叼出一根笔直修长的羽毛，做出递给她的模样。

    冉霜看得好笑，正要伸手去接，风丙却将白隼带来的纸团撕碎，一震肩膀抖开白隼，面露忧色。

    “抱歉姑娘，利隼伤人，当心手指。”风丙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和鸟儿之间的互动，开口道，“速归林府，尚书大人发现了新的线索。”

    冉霜刚进林府便开始下起雨来。

    雨急风骤，她忙躲到檐下，远远看到有八尺之躯着青袍，撑青伞，匆匆而来，在见到她后眉间忧虑不减反增。

    冉霜皱紧眉头，慌忙躲到风城胥的伞下，眼见着林丑戊所在的这院落里的土地被翻得稀烂，暴雨稀里哗啦的浇在泥地上，汇成肮脏的蜿蜒溪流，弯弯绕绕流入引水的沟渠。入目之处俱是脏兮兮的泥水，远不似富家院落应有的样貌。

    “……风丙说，你发现了新的线索？”她不解地问。

    风城胥在她身前摊开没撑伞的那只手。

    冉霜不解其意，只打开男人掌中布巾，在布巾的正中央看到一撮沾着少量腐血的黑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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